倒计时最后一天，基地的空气都不一样了。不是紧张，是一种绷紧的、随时会断裂的沉默。连徐磊都不闹了，早上端着奶茶进来，没喝，放在桌上，一直到中午奶茶变成了常温，他才想起来吸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唐舞冬今天没有练自定义。

他坐在电脑前，把烈风的比赛录像又过了一遍，这一次不是看操作，不是看路线，是看他这个人。

烈风赢的时候喜欢歪头笑，输的时候喜欢舔嘴唇，急的时候喜欢按空格键，按得很大力，键盘都跟着颤。

这些细节他以前没注意，今天全看进去了。

他要把这个人看透，看到赛场上烈风每一个小动作他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舞冬。”林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舞冬转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领口很高，遮住了那截锁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厚一沓，是教练组连夜整理的STG战术手册。

“这是他们的备选阵容，你看一下，下午训练赛会模拟几套。”她把文件夹递过来，唐舞冬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凉的。今天她的手比平时更凉，训练室的空调开太低了。

“队长。”他叫住她。林挽已经转身了，又转回来。“嗯？”

“你今天是不是紧张？”

林挽看了他一眼。

“没有。”她说。

唐舞冬没有追问，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STG的首发阵容名单，烈风的照片印在最上面。

他穿着黑色队服，眼神很冷，嘴角往下撇，像全世界欠他钱。

唐舞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他不怕烈风，从第一天起就不怕。他怕的是自己不够好，怕辜负那个人的期待。

食堂的午餐比平时丰盛，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盘水果。

教练说这是赛前最后一顿正常伙食，明天开始只能吃清淡的。徐磊夹了好几块排骨，陈悦嫌他吃相难看，他回了一句“明天就只能喝粥了，今天得把明天的份吃回来”。

萧萧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光吃肉会胖”，徐磊看着那筷子青菜，表情像吃了一斤柠檬。

唐舞冬坐在角落，碗里的米饭没动几口。他在想事情——想明天赛场上的灯光，想观众的欢呼，想烈风的嘲讽，想林挽昨天那个笑。真正的笑，弯起眼睛的那种。他想再看一次。

下午的训练赛，WG对阵二队。三比零，干净利落。唐舞冬的赵信拿了两把MVP，男枪拿了一把。

二队打野瘫在椅子上，哀嚎着说“舞冬哥明天就要打烈风了，拿我当练手的，我命苦啊”。

唐舞冬没忍住笑了，笑完又收了回去，因为他看见林挽正看着他。她的嘴角弯着，很浅，但确实是弯着。

晚饭后，教练组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STG的阵容图和野区路线，各种颜色的箭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唐舞冬坐在最前排，手里握着那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自己的反野路线。

教练看了，点了点头。林挽坐在他旁边，没有发表意见，但她的椅子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薄荷。混着一点甜。

会议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唐舞冬回到训练室，没有开电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路灯还亮着，那只猫不在，大概去找别的地方睡觉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早点休息”。

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光看，纸的纹理很细，字迹的墨迹已经干透了，但那些笔画收得很紧，像她这个人。

“还没走？”林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舞冬把纸条夹回笔记本，笔记本放回抽屉。动作很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马上走。”他说。

林挽走进来，没有开灯。训练室只有电脑电源键的蓝光，还有从窗户漏进来的路灯光。她的脸在明暗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明天就是比赛了。”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嗯。”唐舞冬仰起头。

“紧张吗？”

“不紧张。”

林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椅子转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

“舞冬。”她开口。

“嗯。”

“你上次说，有句话想对我说。”

唐舞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因为他怕，怕赢了烈风之后，她说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怕这一切只是他自己想太多，怕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指导的新人。

“等赢了再说。”他声音有点哑。

林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了一下，把路灯光吹得晃了晃。她的头发被风撩起几缕，落在脸颊旁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好。”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加油。”

门关上了。唐舞冬坐在原位，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哒，哒，哒。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蓝光，一闪一闪的。他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很稳。

明天，就是秋季赛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