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边缘,有一片与任何地方都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毁灭城堡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没有光明神殿那种纯粹到近乎凝固的金辉,也没有神界委员会那庄严而冰冷的秩序感。
这里只有树。
无数的树。
高耸入云的巨木,枝叶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隙间筛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那是生命本源的味道。
生命之森。
神界最古老的居所之一,从神界诞生之初便存在于此处。当年那位最初的创造之神亲手种下第一棵树,而后亿万年的岁月里,这片森林不断生长,最终成为今日的模样。
林间有小径,蜿蜒通向深处。小径两旁开满各色奇花,有些甚至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那是正在孕育的低等生命,是生命女神随手播撒的种子。
沿着小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静静躺在森林的怀抱中。
湖水清澈见底,却看不见底——因为那水中生长着无数发光的植物,将整片湖映成一片流动的翡翠。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只有一间简朴的木屋,木屋前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此刻,生命女神就坐在那张石桌前。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水绿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手里拿着一枚青色的果子,正细细端详,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湖面上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生命女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难得有客人来。”
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曜日神,过来坐吧。”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湖边。
唐舞冬迈步踏上湖面,脚下湖水自动凝聚成一条透明的路径,托着他向湖心小岛走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间那道金色印记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石桌前,没有坐。
只是看着生命女神。
生命女神终于抬起头。
那双温和的眼睛,在看到唐舞冬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瞬。
“出事了?”
她问。
唐舞冬点了点头。
“他们带走了挽挽。”
生命女神的手,微微一顿。
那枚青色的果子从她指尖滑落,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捡。
只是看着唐舞冬。
“谁?”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唐舞冬听出了那一丝隐隐的波动。
“贪婪之神。嫉妒之神。懒惰之神。”
唐舞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生命女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
“在哪里?”
“光明神殿外。”
“她怎么样了?”
“昏迷中。被暗金色的光晕笼罩,我看不清她的状态。”
生命女神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真是胡闹……”
那声音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唐舞冬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怒意。
她抬起头,看向唐舞冬。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带你去毁灭城堡?”
唐舞冬点了点头。
生命女神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眸,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小,跟在海神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眼睛那么干净,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泉水。
后来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继承神位,看着他成为曜日神。
“你现在的神力,只剩三成吧?”
她问。
唐舞冬没有否认。
“只剩三成,你去找他们要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唐舞冬看着她。
“知道。”
他说。
“但必须去。”
生命女神与他对视。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和你父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
“走吧。”
唐舞冬愣了一下。
“您——”
“我跟你去。”
生命女神打断他。
她的目光越过湖面,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毁灭之神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原罪神擅自对一个昏迷的神祇出手……”
唐舞冬看着她。
看着这位神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看着她眼中的温和与坚定。
他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谢谢。
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生命女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
“不用谢我。”
她说。
“走吧。再晚,我怕那些人又做出什么蠢事。”
她抬手一挥,一道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住两人。
下一瞬,他们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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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恢复了平静。
那枚青色的果子还静静躺在石桌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微风吹过,带起一圈涟漪。
然后又一圈。
像是在叹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