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昊天宗。
不早,不晚。
就在这一天。
唐舞冬站在昊天堡最高的观景台上,看着那片银装素裹的山峦。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细的水珠。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喜服很合身,是宗门最好的裁缝赶制的。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抬起手,理了理衣领。
手指有些抖。
“紧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舞冬转过身。
泰坦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那张粗犷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唐舞冬深吸一口气。
“有一点。”
他说。
泰坦笑了。
“正常。”
他说。
泰坦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他说。
“她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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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昊天宗的祖祠举行。
这是昊天宗最神圣的地方,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能在祖祠成婚,是昊天宗最高的礼遇。
唐舞冬走进祖祠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祖祠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主婚人。
牛天。
还有一个——
是她。
林挽站在祖祠中央,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嫁衣。
不是那种普通的白色。
是月白色。
是那种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银辉的、如梦似幻的白色。
嫁衣的款式很简洁,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那是月华纹,是月夜族特有的图腾。裙摆很长,拖曳在地上,像一汪流淌的月光。
她的头发梳起来了。
银蓝色的长发,被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那白玉簪上,雕刻着一轮弯月,月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脸上,难得地化了淡妆。
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和。唇上点了一点胭脂,让她那张总是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但唐舞冬知道,她在等。
等他走过去。
唐舞冬深吸一口气。
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
走向她。
走到她身边。
停下。
林挽终于转过头。
看着他。
看着他一身大红的喜服。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好看吗?”
她问。
唐舞冬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头。
“好看。”
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
“特别好看。”
林挽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
牛天看着他们,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
他说。
“要不……咱们先拜堂?”
唐舞冬的脸,微微红了一点。
林挽倒是很坦然。
她轻轻握住唐舞冬的手。
“好。”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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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的仪式很简单。
昊天宗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他们就是夫妻了。
牛天念着祝词,声音苍老却庄重。
唐舞冬听着,握着林挽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林挽的手,还是凉的。
但她握着他的手,很稳。
三拜结束。
牛天笑了。
“礼成。”
他说。
“恭喜你们。”
唐舞冬看着林挽。
林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林挽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我?”
唐舞冬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一直看……”
林挽看着他。
“有。”
唐舞冬的脸,更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你太美了。”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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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祖祠的时候,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两人的发梢,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唐舞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挽挽。”
“嗯?”
“为什么不邀请大家?”
林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声音很轻。
“因为……”
她顿了顿。
“这只是我与你的婚礼。”
唐舞冬看着她。
林挽继续说。
“大师兄要照顾雅雅姐。”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大师兄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时候离开,他不放心。”
唐舞冬沉默了。
他想起贝贝这些年的等待,想起他终于等回唐雅时那种狂喜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二师兄和萧萧在协调日月帝国加入联合国的事。”
林挽的声音继续。
唐舞冬想起和菜头最后看萧萧的眼神。
那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那是再也不会放开的坚定。
“三师兄和四师姐在管理斗灵帝国。”
“徐三石的身份摆在那里,斗灵帝国需要他。江楠楠陪着他,帮他处理那些他不想碰却不得不碰的事。”
唐舞冬想起徐三石那张永远挂着痞笑的脸。
他知道,那张脸背后,压着多少责任。
“雨浩和穗安在忙着传灵塔的事。”
林挽的声音越来越轻。
“魂兽和人类的和平,需要有人去推动。”
唐舞冬沉默了。
他想起霍雨浩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是祝福。
那是——
“我们会来的。”
霍雨浩说。
“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你们的时间。”
唐舞冬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握紧林挽的手。
“所以……”
他说。
“今天就我们俩?”
林挽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对。”
她说。
“今天就我们俩。”
唐舞冬看着她。
看着她在雪中的模样。
月白色的嫁衣,银蓝色的发髻,还有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没有喧嚣,没有打扰,没有那些必须面对的人和事。
只有他们。
只有这场雪。
只有这个初冬。
“冷吗?”
他问。
林挽摇了摇头。
“不冷。”
唐舞冬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雪还在下。
落在两人身上。
落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山峦上。
落在这个只有他们的世界里。
林挽靠在他怀里。
闭上眼。
感受着他的心跳。
很快。
很稳。
很温暖。
她忽然开口。
“舞冬。”
“嗯?”
“谢谢你。”
唐舞冬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林挽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感受着他的温度。
很久。
她轻声说。
“谢谢你一直等我。”
唐舞冬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声音很轻。
“不谢。”
他说。
“等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事。”
林挽的嘴角,弯起一抹笑。
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雪还在下。
落在这片安静的天地间。
落在这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落在这个——
终于等到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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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昊天堡的某个窗口。
泰坦和牛天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身影。
泰坦笑了。
“这小子,总算修成正果了。”
牛天点了点头。
“不容易啊。”
他说。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泰坦看了他一眼。
“你哭什么?”
牛天瞪了他一眼。
“谁哭了?”
“你眼睛红了。”
“那是雪!”
“雪能进屋里?”
“……闭嘴。”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都笑了。
是那种欣慰的、终于可以放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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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
唐舞冬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挽。”
“嗯?”
“你刚才说,这只是我们的婚礼。”
“嗯。”
“那……”
他顿了顿。
“以后呢?”
林挽睁开眼。
看着他。
“什么以后?”
唐舞冬看着她。
“以后,我们和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林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淡淡的、却无比温柔的笑。
“会。”
她说。
“等到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
唐舞冬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还要面对什么。
只要她在。
就够了。
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
只是闭上眼。
感受着这个吻。
感受着这份温暖。
感受着——
这个终于属于他们的时刻。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
落在昊天宗的每一个角落。
落在这对新人身上。
落在这个——
终于圆满的故事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