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欠她的。”
“欠了很多很多。”
唐舞冬看着她。
穗安继续说。
“当年,玄蛇一族被灭族的时候,我就不远处。”
“不是凶手,但也不是无辜。”
“我是三眼金猊,我有责任守护魂兽的平衡。但那次——”
她垂下眼帘。
“我什么都没做。”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杀,看着他们的血流成河,看着——”
她顿了顿。
“看着年幼的她,被锁链拖走。”
“那双眼睛,那时还是完整的。”
“那么亮,那么干净。”
“像月光一样。”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我本可以救她的。”
“我本可以冲出去,杀了那些人,把她带回来。”
“但我没有。”
“因为魂兽。”
“所以——”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失去了她。”
“她这一走就是万年。”
唐舞冬站在原地。
听着。
听着她每一个字。
穗安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我欠她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
“这次浩劫,魂兽界用玄蛇的血,换来了暂时的平安。”
“我也得到了这份力量。”
她抬起手。
掌心,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里,隐约可见银蓝色的纹路——和林挽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血。”
她说。
“用她族人的命,换来的力量。”
“我接受了。”
“因为我要活下去,要变强,要——”
她看着唐舞冬。
“要替她还债。”
“要保护她。”
“要让她,再也不用一个人。”
唐舞冬与她对视。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
理解。
穗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王冬。”
她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爱她。”
“我知道你愿意为她死。”
“我知道——”
她顿了顿。
“她爱你。”
“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爱。”
唐舞冬的睫毛,颤了一下。
穗安继续说。
“但爱,不够。”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失明吗?”
“因为她用了神技。”
“那是以燃烧神器本源为代价的神技。”
“她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救你。”
“为了保护你,不被骨枭和血姬杀死。”
“为了保护你——”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
“她宁愿再次瞎掉。”
唐舞冬站在原地。
穗安看着他。
看着他的沉默。
看着他的痛苦。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满是自责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她必须说。
“唐舞冬。”
她说。
“你能不能……放手?”
唐舞冬的瞳孔,猛地收缩。
穗安看着他。
“为了她好。”
“你能不能放手?”
“让她活着,让她不要再受伤,让她——”
她的声音发颤。
“让她不要再为你……把自己燃尽。”
唐舞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穗安。
看着她那双金色的、满是泪光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穗安。”
他的声音沙哑。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吗?”
穗安没有说话。
唐舞冬继续说。
“因为她不想让我愧疚。”
“不想让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不想让我——”
他顿了顿。
“离开她。”
穗安愣住了。
唐舞冬看着她。
“你让我放手,是为了她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愿意吗?”
穗安没有说话。
唐舞冬的眼眶,更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了多少年。”
“她为了救我,一次次把自己逼到绝境。”
“她——”
他的声音哽住了。
“她从来没有怪过我。”
“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来没有——”
他看着穗安。
“从来没有想过,互相明白心意后让我放手。”
穗安站在原地。
久久说不出话。
然后,唐舞冬说了一句让她彻底愣住的话。
“穗安。”
他说。
“你刚才说,你欠她的。”
“你想还债。”
“想保护她。”
“想让她,再也不用一个人。”
穗安看着他。
唐舞冬迎上她的目光。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最怕的,是什么?”
穗安没有说话。
唐舞冬替她回答。
“她最怕的,是孤独。”
“是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是没有人在等她。”
“是——”
他顿了顿。
“是所有人都离开她。”
他看着穗安。
“你现在让我放手。”
“让她一个人。”
“让她再回到那间房间里。”
“让她——”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让她再也不敢相信,会有人一直陪着她。”
穗安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口口声声说为了姐姐好。
说要保护她。
说要让她不再受伤。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姐姐最怕的,是什么。
她以为放手是保护。
却不知道,放手,才是最深的伤害。
唐舞冬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
“穗安。”
他说。
“我理解你。”
“你欠她的,想还。”
“你想保护她,不想看她受伤。”
“我都懂。”
“因为我也想。”
他顿了顿。
“但保护她,不是把她推开。”
“不是替她做决定。”
“不是——”
他看着穗安的眼睛。
“替她选择谁该留,谁该走。”
穗安的身形,晃了一下。
唐舞冬继续说。
“她爱我。”
“我也爱她。”
“这不够吗?”
“这——”
他的声音哽住了。
“这不够吗?”
穗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
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依然站在这里、替她说话的模样。
她说。
声音很轻。
“够了。”
她转过身。
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
“她在等你。”
唐舞冬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林挽说过的话——
“十五说,他想不听话一次。”
“穗安说,她想还债。”
他想,这些人啊。
明明都是好人。
明明都想保护她。
却都和他一样,用错了方式。
他转过身。
向营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穗安。”
他说。
“谢谢你。”
穗安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
她才抬起头。
看着那片被战火熏染的天空。
“姐姐……”
她轻声说。
“你一定要幸福啊。”
“不然——”
她顿了顿。
“我饶不了他。”
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但今晚的夜,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