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曦光为契融寒渊,暗月为盟护清妍,羁绊三生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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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头多诺贝尔组成的黑色潮水,在暗红天幕下席卷而来。
它们的嘶吼汇成一片扭曲的交响,怨气凝聚的躯体在地面拖出粘稠的黑痕,所过之处连龟裂的土壤都进一步腐化。魂圣级别的威压叠加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重压,让墓园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结阵!”贝贝沉声喝道,蓝电霸王龙武魂瞬间附体,金色雷炎在周身燃起,“三石、楠楠,前阵三角!萧萧,鼎之威覆盖!菜头,火力压制!”
命令清晰,执行迅速。
徐三石与江楠楠并肩顶在最前,玄冥龟甲盾展开成弧形防御阵,江楠楠柔骨魅兔的身影在盾阵间隙闪烁,随时准备以腰弓阻击突破防线的怪物。
萧萧的三生镇魂鼎涨大至五米,鼎身山河虚影沉凝厚重,鼎之威领域展开,淡黄色光晕笼罩方圆三十米,为众人提供额外防御与力量加持。
和菜头背后的炮台阵列发出震耳轰鸣,高爆魂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向潮水前锋,炸开一团团怨气黑雾。
霍雨浩悬浮在阵型中央,灵眸金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战场,精神共享将每一头多诺贝尔的弱点、行动轨迹、能量流动弱点实时标注在众人意识中。
“左翼三头怨气核心在右腿关节!”
“正前方五头即将喷吐腐蚀液,避开溅射轨迹!”
“右后方有两只试图绕后——穗安!”
“收到。”穗安鎏金色的眼眸一厉,黄金龙枪在手中一震,第二魂技龙之力爆发,枪身裹挟着凝实的金光,如流星般刺向右侧!
噗嗤!噗嗤!
两头试图偷袭的多诺贝尔被枪尖精准贯穿怨气核心,惨叫着化作黑烟。
阵型稳固,配合初显默契。
如果只是这样……
那么这场战斗,或许能僵持下去。
但王冬和林挽,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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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在潮水涌来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蝶龙之翼。
神圣金光从翼面流淌而下,在他身周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域。他看向身侧的林挽——她依然平静地站着,暗月神印幽光流转,异色瞳倒映着汹涌的黑色潮水,却没有丝毫波澜。
“林挽,”王冬低声说,伸手去拉她的手,“用那个。”
他指的是武魂融合技。
在过往的无数战斗中,“寂灭之光”是他们撕裂绝境的利器,是光与暗交织的毁灭交响。即使后来有了更强大的“归墟之祈”,但最初的融合技,依然是他们最熟悉、最默契的底牌。
手触碰到林挽微凉的指尖。
然后——
林挽轻轻抽回了手。
她转头看向王冬,眼神平静,空洞,像两潭冻结的深湖。
“……拉手有点妨碍我了。”
她说,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在说“天是暗红色的”一样自然。
王冬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某种更深沉的……疼痛。
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林挽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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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战场的气场,变了。
不是魂力爆发,不是威压释放,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寂静。
以她为中心,声音开始消退。
多诺贝尔的嘶吼、魂导炮的轰鸣、雷电的炸响、黄金龙枪的破空声……全部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高速移动,是融入。
融入这片战场的阴影里,融入怨气黑雾的间隙里,融入所有人视觉的盲区里。
再出现时,她已在潮水的最前沿。
右手虚握,永夜寂灭弓凝形——通体漆黑,弓身流淌着暗紫色纹路,像一弯被永恒冻结的残月。
没有搭箭,没有拉弦。
只是抬手,弓身对着最近的三头多诺贝尔,轻轻一划。
第一魂技·破甲星矢——但并非一支,是三支。
三道纯粹的黑色流光撕裂空气,没有声音,没有轨迹,甚至没有“飞行”的过程——就像空间本身被剪开了三道口子,而箭矢从一开始就钉在了目标的怨气核心上。
噗。噗。噗。
三头多诺贝尔的身体僵住,头部的怨气漩涡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无声崩解,化作黑烟。
从出现到击杀,不到一秒。
林挽没有停顿。
她向前走,步伐平稳,像在月下散步。永夜寂灭弓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抬手,都有黑色流光迸发。
第二魂技·弧光追影——箭矢离弦后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圆弧,绕过正面防御的徐三石盾阵,从侧面贯穿两头多诺贝尔的肋下弱点。
第三魂技·箭雨流星——跃起,弓弦连震,数十支黑色箭矢如逆飞的流星雨覆盖左翼,五头多诺贝尔被钉成筛子。
第四魂技·混沌裂空——一箭射出,轨迹上留下一道持续撕裂的空间裂缝,将三头试图扑来的怪物切成两截。
快。
准。
狠。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她就像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杀戮机器,在黑色潮水中逆向而行,所过之处,多诺贝尔如麦秆般倒下。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不在乎。
不在乎队友的位置,不在乎流弹的轨迹,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一头多诺贝尔在临死前喷出腐蚀液,黑紫色的粘液如雨点般溅射。林挽甚至没有看一眼,只是微微侧身,让粘液擦着衣角飞过——有几滴溅在她的手臂上,瞬间腐蚀出焦黑的伤痕。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继续拉弓,射箭。
“林挽!”王冬嘶吼,蝶龙之翼一振冲到她身边,金光护罩撑开,挡下另一波腐蚀液,“你受伤了!”
林挽转头看他,异色瞳里依旧平静。
“小伤。”她说,“不影响战斗。”
然后继续向前。
王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被冰锥刺穿。
他终于明白了。
失去了情感的林挽,不是变弱了。
是变得……不可控。
她依然强大,甚至更强大——因为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她能做出最极端、最有效的杀戮选择。
但她也失去了所有“配合”的可能。
在她眼中,队友不是需要协同的伙伴,是“可能会妨碍她杀戮效率的变量”。
战场不是需要战术的棋局,是“需要清理的目标集合”。
而王冬伸出的手,试图建立的连接,想要重新点燃的羁绊——
都只是“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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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开始失控。
林挽的杀戮效率极高,短短三分钟,倒在她箭下的多诺贝尔已超过二十头。
但她撕开的缺口,很快被更多的怪物填补。
而且因为她完全脱离阵型,独自深入敌阵,导致团队的防御阵型出现了致命漏洞。
“右翼空了!”霍雨浩急声喝道,“三头绕后,目标萧萧!”
徐三石想回防,但正面压力太大,他刚一动,盾阵就出现裂痕,两头多诺贝尔趁机扑向江楠楠。
“楠楠!”徐三石目眦欲裂,玄冥置换发动,强行与江楠楠交换位置,用后背硬扛了一爪!
嗤啦——
龟甲破碎,血肉翻卷。
“三石!”江楠楠尖叫。
萧萧那边,三生镇魂鼎被三头多诺贝尔围攻,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她咬牙维持鼎之威,但魂力飞速流逝,小脸惨白。
穗安试图救援,但黄金龙枪刚挑飞一头,另一头就从侧面扑来,利爪划破她肩膀,金色血液飞溅。
“该死……”穗安闷哼,第五魂技黄金龙咆哮爆发,金色声浪暂时震退周围怪物。
贝玛周身金色雷炎燃烧到极致,龙皇破邪裂连续轰出,但多诺贝尔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头,涌来三头。
和菜头的炮台过热报警,他咬牙切换雪茄——第六魂技·狂热信念双支雪茄点燃,一支自己吸食,一支化作流光射向贝玛。
信念链接建立。
但还不够。
“王冬!林挽!”霍雨浩的声音已经嘶哑,“回防!阵型要崩了!”
王冬咬牙,蝶龙之翼全力展开,神圣金光如潮水般扩散,暂时逼退一片怪物。他冲向林挽,再次伸手去拉她。
“林挽!回来!我们需要……”
话没说完。
林挽刚好拉满弓弦,第五魂技·引力塌陷即将释放。
王冬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弓弦微颤,箭矢轨迹偏了一寸。
原本应该落在怪物群中心的引力奇点,偏向了右侧,只吞噬了五头多诺贝尔,而左侧的七八头趁机扑了上来。
林挽转头看向王冬。
眼神依旧平静。
但这一次,王冬看到了某种……近似“疑惑”的东西。
“你,”她说,“又妨碍我了。”
然后她轻轻一挣。
甩开了王冬的手。
不是愤怒的甩开,不是厌烦的甩开,是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一样——自然,随意,不带任何情绪。
王冬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的触感。
但心,彻底凉了。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微,像冰层深处传来的断裂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
是……灵魂里的声音。
是那根在乾坤问情谷之后,明明应该已经全部断裂的、连接着他和林挽的“羁绊之链”中——
又一根,断了。
林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顿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按向自己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
黑耀之心早已失效,相思断肠红也已沉寂,影蛇戒指不知所踪。
所有能证明“王冬和林挽曾经紧密相连”的东西,都不在了。
但就在刚才,王冬抓住她手腕又松开的那个瞬间……
她感觉心里某处,好像又空了一块。
像原本就破碎的冰面,又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很轻微。
轻微到,她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所以她只是顿了顿。
然后继续拉弓。
射箭。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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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彻底崩坏。
林挽的孤军深入撕裂了阵型,王冬的失神让光域防御出现漏洞,徐三石重伤,江楠楠魂力透支,萧萧的鼎即将碎裂,穗安浑身是伤,和菜头炮台过载停机,贝玛的金色雷炎开始黯淡。
霍雨浩灵眸金光疯狂闪烁,精神探测中,多诺贝尔的数量不减反增——更远处,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潮水正在涌来。
这样下去……
会全灭。
就像这墓园里那九十七座黯淡的墓碑一样。
死在这里,成为第一百到一百零八座墓碑。
“要……结束了吗?”萧萧跪倒在地,三生镇魂鼎轰然砸落,鼎身裂纹蔓延。
徐三石把江楠楠护在身后,玄冥龟甲盾碎了一半,但他咧嘴笑了:“楠楠,下辈子……我还追你。”
江楠楠眼泪滑落,却笑着点头:“嗯。”
穗安黄金龙枪插地,鎏金色眼眸盯着涌来的怪物潮,低吼:“来啊!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贝贝咳出一口血,金色雷炎忽明忽灭,却依然站得笔直。
和菜头点燃最后一根雪茄,憨厚的脸上露出决绝的笑。
霍雨浩闭上眼睛,精神之海里,天梦、冰帝、伊莱克斯的力量开始沸腾——他要引爆精神之海,做最后的一搏。
王冬看着林挽的背影。
她还在杀戮。
永夜寂灭弓每一箭都带走一头怪物,但她自己也伤痕累累——左肩被腐蚀液灼穿。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痛。
只是不停地拉弓,射箭,再拉弓。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杀戮傀儡。
王冬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林挽……”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还是保护不了你。”
就在所有人准备迎接终末的那一刻——
墓园深处,那三座发光的墓碑中,银白色的那座,光芒骤然炽烈!
“够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界域。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扑向九人的多诺贝尔,全部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琥珀封存。
就连空气里飘散的黑烟,溅射的血液,崩裂的碎石——全部定格。
只有那座银白色墓碑,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光柱。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老人。
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但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深邃得看不到底。
他一步踏出光柱,木杖轻轻点地。
“散。”
言出法随。
所有被定格的怪物,如沙雕般崩散,化作最原始的怨气,然后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落入老人手中。
他看也没看那结晶,随手丢给霍雨浩。
“小辈,收好。这东西对精神系魂师有点用。”
霍雨浩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内部蕴含着庞大却混乱的精神能量。
老人这才转身,看向九人。
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林挽身上。
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林挽看了很久。
久到连失去情感的林挽,都感觉到某种……被“窥探”的不适。
她微微偏头,异色瞳对上老人的银白双眼。
寂静无声。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真是奇怪。”
“来到这的无一不是可以举世无双的天才,百来人中……”
“我居然——”
他顿了顿,银白眼眸深处星辰流转加速。
“看不透你的命。”
林挽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老人摇了摇头,不再深究,转向其他人。
“老夫墨羽,星见者,于此界守护许久。”他声音疲惫,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此地非久留之处,随我来。”
他转身,木杖再次点地。
一道银白色的门户,在墓园中央凭空展开。
门后,隐约可见一间简陋的石屋,屋内有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安全屋。”墨羽说,“进来吧。在你们恢复之前,这里……暂时安全。”
他率先踏入门户。
九人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跟了进去。
王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园外依旧翻腾的黑色潮水,又看了一眼走在前方、背影孤寂的林挽。
然后他踏入门户。
门,缓缓关闭。
将界域的暗红天空,与无尽的嘶吼,隔绝在外。
安全屋内,油灯摇晃。
墨羽坐在石凳上,看着浑身是伤的九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孩子们。”
他说,声音苍老而沉重。
“欢迎来到……地狱的第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