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藏千机变，冰凝万古寒，以魂灵系乾坤，凭少年意气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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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
不是极北之地那种纯粹的冰天雪地，是……记忆里的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冰冷，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他低头看脚下。
雪地里，有脚印。
小小的、稚嫩的脚印，从远处延伸而来，停在他面前。
他认得这双脚印。
是他六岁那年，第一次偷跑出公爵府，去给母亲买药时留下的。
那天也下着雪。
他揣着攒了三个月的铜币，跑遍了整个星罗城的药店，却只买得起最廉价的草药。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药撒了一半，他跪在雪地里，一边哭一边把沾了泥的草药捡起来。
“不能哭，”他对自己说，“妈还在等我。”
霍雨浩沿着脚印往前走。
雪原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瘦弱的妇人坐在屋檐下，身上盖着单薄的毯子，正低头缝补着什么。雪花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浑然不觉。
“妈……”霍雨浩声音发颤。
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温柔的脸——正是他的母亲，霍云儿。
“雨浩回来啦？”母亲冲他笑，笑容像冬日里微弱却温暖的光，“药买到了吗？”
霍雨浩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知道这是幻境。
知道母亲早已去世。
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内心最深的执念所化。
但他还是……舍不得走。
“买到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稚嫩得不像话——他变成了六岁时的模样，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攥着一包草药。
他跑过去，把草药塞进母亲手里。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手怎么这么冰？快进屋暖暖。”
她牵起他的手。
手很凉，比雪还凉。
但霍雨浩握紧了。
握得紧紧的，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雨浩，”母亲轻声说，“等开春了，妈给你做件新衣裳。”
“不用，”他说，“妈你留着钱买药。”
“傻孩子，”母亲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妈这病……治不好的。省着点钱，你以后还要上学，还要娶媳妇……”
“妈！”霍雨浩打断她，眼睛红了，“别说这种话！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母亲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雨浩，”她说，“如果有一天妈不在了，你要答应妈三件事。”
霍雨浩摇头:“你不会不在的……”
“答应妈。”母亲握紧他的手。
霍雨浩咬牙，点头。
“第一，好好活下去。别让仇恨蒙蔽了眼睛，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第二，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要勇敢地去爱。别像妈一样……一辈子困在执念里。”
“第三，”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父亲……别恨他。他有他的苦衷。”
霍雨浩的眼泪掉下来。
“我做不到……”他哽咽，“妈，我做不到不恨他……他害死了你……”
母亲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
抱得很紧，像要把所有的温暖都传给他。
雪越下越大。
院子里的景象开始模糊。
母亲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妈？”霍雨浩慌了，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雨浩，”母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该放手了。”
“不！”霍雨浩嘶吼，“我不放手！妈你别走！我还没报仇！我还没……”
“报仇不会让你快乐。”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放下恨，才能……真正地活。”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
母亲的身影，完全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霍雨浩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哭得像被遗弃的孩子。
“演完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霍雨浩转身，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模一样的清秀脸庞，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眸，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那个“霍雨浩”的眼睛是纯黑色的，黑得像最深的海渊，里面没有光，只有冰冷的计算。
影子。
“很感人。”影子鼓掌，掌声在雪原上回荡，“母子情深，催人泪下。”
“但你知道，这都是假的。”
影子走近一步，声音带着嘲讽:
“你母亲早就死了。死在那座冰冷的公爵府里，死在你那个所谓的父亲的无视下。”
“而你，霍雨浩，白虎公爵的私生子，母亲是卑贱的侍女——这是你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
霍雨浩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影子笑了，“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想守护同伴’——都只是在逃避。”
“逃避你是个私生子的事实。”
“逃避你母亲惨死的真相。”
“逃避你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影子抬手，打了个响指。
雪原变了。
变成了一座宏伟的府邸——白虎公爵府。
府邸中央的练武场上，一个少年正在练剑。剑法凌厉，气势逼人，正是戴华斌。
而练武场边缘，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擦地——是六岁的霍雨浩。
“看见了吗？”影子指着那个擦地的孩子，“这才是真实的你。卑微，弱小，连直视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霍雨浩看着那个幼年的自己，沉默。
影子又打了个响指。
场景再变。
变成了一间破旧的柴房。母亲躺在草席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幼年的霍雨浩跪在旁边，握着母亲的手，哭得浑身颤抖。
“你救不了她。”影子在他耳边低语，“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看着她死。”
霍雨浩闭上眼睛。
影子继续:“所以你拼命变强。所以你加入唐门，加入史莱克，所以你结交那些‘同伴’——不过是想证明，你不是那个无能的私生子。”
“你想证明给谁看？给你死去的母亲？给你那个从不正眼看你的父亲？还是给你自己？”
霍雨浩睁开眼。
眼中金光流转。
“说完了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子愣了愣。
“如果这就是你的‘问心之战’，”霍雨浩缓缓说，“那我很失望。”
“你以为我的心魔，是对身份的耻辱？是对母亲之死的愧疚？是对力量的渴求？”
影子皱眉:“难道不是？”
霍雨浩笑了。
笑得温和，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悲哀。
“你错了。”
“我的心魔，从来不是那些。”
他走向影子，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我的心魔，是‘孤独’。”
“是母亲死后，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孤独。”
“是明明有父亲，却像没有一样的孤独。”
“是看着别人有家可归，自己却无处可去的孤独。”
他在影子面前停下，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
“所以我拼命抓住每一个对我好的人。贝贝大师兄，和菜头二师兄，徐三石三师兄，江楠楠师姐，萧萧师妹，王冬，林挽……还有天梦哥，冰帝，伊老师。”
“我不是想证明什么。”
“我只是……害怕再失去。”
“害怕回到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状态。”
影子沉默了。
许久，它开口:“那如果……我让你再体验一次那种孤独呢？”
它抬手。
雪原上的景象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霍雨浩一个人，漂浮在虚空之中。
“这里是你精神之海的最深处。”影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剥离了所有外界联系，剥离了所有同伴的羁绊，剥离了所有力量——只剩下你，和你内心的空洞。”
“现在，告诉我——”
“你还能坚持吗？”
霍雨浩漂浮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刻骨铭心的孤独，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吞噬。
但他没有慌。
反而……笑了。
“影子，”他轻声说，“你忘了我的武魂是什么。”
“是灵眸。”
“是能‘看’到一切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
眼中金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
像两颗星辰。
“我看得到。”
“贝贝大师兄在战斗时，总会下意识护在我身前——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是因为他把我当弟弟。”
“和菜头二师兄每次做新魂导器，都会先问我需不需要——不是因为我有用，是因为他把我当家人。”
“徐三石三师兄总开我玩笑，却在我受伤时，第一个背我去治疗。”
“江楠楠师姐嘴上说着‘小师弟别总是一个人’，却会默默给我留一份她做的点心。”
“萧萧师妹总说‘雨浩师兄最聪明了’，却在我不自信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
“王冬那家伙，平时拽得要死，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我。”
“还有林挽师姐……”
霍雨浩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
“她失去了情感，却依然记得，在我试验魂导器失败时，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她不会说安慰的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金光从掌心流淌出来，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幅幅画面——
贝贝温和的笑。
和菜头憨厚的脸。
徐三石夸张的表情。
江楠楠倔强的眼神。
萧萧灿烂的笑容。
王冬骄傲的侧脸。
林挽安静的剪影。
还有天梦哥的唠叨，冰帝的冷哼，伊老师的教诲……
这些画面，像一盏盏灯，点亮了黑暗。
“你看，”霍雨浩对影子说，“我不孤独。”
“他们都在这里。”
“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心里，在我的……精神之海里。”
金光越来越盛。
黑暗开始退散。
影子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模糊。
“你……”影子喃喃，“你不恨吗？不怨吗？不对这个世界感到不公吗？”
霍雨浩摇头。
“恨过，怨过，觉得不公过。”
“但后来我明白了——”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但正因为不公平，那些偶然得到的温暖，才显得更加珍贵。”
他走向影子，最后一步踏出时，金光吞没了一切。
雪原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雪原上站满了人。
贝贝，和菜头，徐三石，江楠楠，萧萧，王冬，林挽，穗安……所有同伴都在。
他们冲他微笑，招手。
影子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释然的笑。
“你赢了，霍雨浩。”影子说，“不是赢了我，是赢了‘孤独’本身。”
“你证明了，真正的强大，不是用力量填满内心的空洞。”
“是即使心里有空洞，依然能被别人的温暖填满。”
“是即使身处黑暗，依然能记得……那些曾经照亮过你的光。”
影子开始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它最后说:
“你的灵眸，不仅能看透敌人的弱点。”
“更能……看透人心的温暖。”
“珍惜这份能力，也珍惜……那些给你温暖的人。”
影子完全消失。
雪原、同伴、所有的景象，开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浩瀚星空，和星空中央的银白巨船——遗忘方舟。
恢弘的声音响起:
“以眸观世，以心纳光。”
“天赋评定:圣级。”
“准许进入‘遗忘方舟’，接受圣级九考。”
九道璀璨的光柱落下——一道是纯粹的金色，代表精神；一道是晶莹的碧绿色，代表极致之冰。两道光芒交织盘旋，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枚独特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圣九”，背面左侧是一只睁开的金色眼眸，眼眸深处倒映着星辰；右侧是一只碧绿色的蝎尾，尾尖凝结着冰晶。中央则是一颗双色交融的宝石，一半温热，一半冰冷。
光束落下，将他笼罩。
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像同伴们的笑容，像那些他拼命守护、也拼命守护着他的……一切。
霍雨浩闭上眼睛，任由光束带着他飞向方舟。
而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最后想的是:
“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
“得快点汇合……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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