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碾碎。青灵感觉自己像一粒坠入深渊的尘埃,不断下沉,永无止境。蚀灵之毒的阴寒与归墟寒潭本身的死寂之力里应外合,疯狂侵蚀着她的生机,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唯有心口那一点微弱的灼热,以及萦绕在灵台深处、那道虚幻却坚定的龙魂气息,是她与这个毁灭世界最后的联系,是她不肯放弃的锚点。是白璃。即便自身濒临消散,他仍分出一缕本源龙魂护她周全。
“放弃吧……融入永恒的安眠……何必承受这无边苦楚……” 一个充满诱惑与堕落的低沉呓语,如同毒蛇,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是黑渊的意志!它竟能渗透到这龙族封印之地,趁虚而入,试图彻底瓦解她的心神!
就在青灵的意识即将被那呓语吞噬的刹那,白璃那缕龙魂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段破碎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画面,如同利剑,斩破了黑暗的迷雾—— 是寂灭川上,素雪白衣染血,回眸一笑,将襁褓中的她推向虚空,眼中是诀别的不舍与无尽的期盼;是冰封王座前,白璃低垂的龙首,万年孤寂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龙睛深处,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母亲!白璃!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源自血脉、源于契约、更源于内心最深处不甘的力量,如同火山般从青灵即将枯竭的体内爆发!【冰心诀】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逆转运行,不再吸纳,而是将她残存的所有太阴寒气、蚀灵之毒、甚至那缕龙魂之力,强行压缩、点燃、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支撑着她即将湮灭的灵识!
“以我之魂,唤汝之名!以我之血,燃此契约!白璃——!”
她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心神、全部生命力,孤注一掷地投向心口那枚印记,投向那缕守护着她的龙魂!这不是攻击,而是最彻底、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与献祭!
“嗡——!!!”
仿佛开天辟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青灵心口的冰雪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冰蓝,而是化作了纯净无瑕、蕴含着创世生机的月白之色!那缕守护她的龙魂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与滋养,发出一声欢悦而威严的龙吟,瞬间壮大,与她燃烧的生命本源水乳交融!
同契!更深层次、超越生死界限的灵魂同契!
这一次,不再是力量的借用或引导,而是生命与灵魂的彻底交融!青灵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冰雪本身,感受到了北冥万古的寒冷与孤寂,也感受到了那寒冷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强跳动着的、温暖的生命之火——那是白璃沉睡的核心龙魂!
而白璃,在那无尽的沉眠深渊中,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炽热、纯净、带着决绝守护意志的灵魂之力,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穿透万载玄冰,照亮了他冰封的心湖。那声呼唤,跨越了时空,直接触动了他龙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柔软。
“青……灵……”
一声微不可闻、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悸动与心疼的龙吟,自印记深处、自寒潭之底、自两人交融的灵魂共鸣中,悄然响起。
轰隆——!!!
整个归墟寒潭剧烈震动起来!潭底深处,那被龙族上古封印镇压的漆黑泉眼,猛地爆发出通天彻地的幽暗光芒!一股远比蚀灵之毒更加精纯、古老、充满毁灭与吞噬本源的深渊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咆哮着试图冲破封印!
“不好!是深渊本源的躁动!黑渊在强行引动封印!” 白璃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传来,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无比,“青灵!守住心神!借我之力,感应祭坛龙纹,加固封印!快!”
无需多言,灵魂同契状态下,青灵的意念与白璃的指引完美同步!她强忍着灵魂交融带来的撕裂般痛楚与极致升华的震撼,将全部意识集中,透过同契的连接,疯狂抽取着白璃那正在苏醒的、浩瀚如海的龙元与对龙族封印的深刻理解!
她抬起手,指尖流淌的不再是太阴寒气,而是融合了月白神光与龙族本源的璀璨流光!她以指代笔,以魂为墨,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每一笔落下,都引动祭坛废墟上残存的古老龙纹发出共鸣,亮起耀眼的光芒!
“封!”
“镇!”
“禁!”
一个个蕴含无上龙威的太古龙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印向那躁动的泉眼!整个归墟寒渊的力量都被引动,无尽的太阴死寂之气化作亿万道锁链,缠绕向喷涌的深渊气息!
“吼——!!!”
深渊深处传来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但新生的龙文封印结合上古残留的阵势,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光芒大盛,硬生生将那暴动的幽暗光芒压了回去!泉眼逐渐恢复平静,只是溢出潭水的寒气,似乎变得更加漆黑、更加死寂。
封印加固完成的瞬间,青灵再也支撑不住,同契状态解除,身体一软,向下倒去。透支了所有心力与灵魂之力的她,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但这一次,她没有坠入冰冷的深渊。一只有力的、带着熟悉冰凉温度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白璃……苏醒了部分意识,甚至暂时凝聚出了虚幻的人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笑意的少女,冰蓝色的眼眸中,万载的冰霜彻底消融,只剩下翻涌的心疼、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龙魂都灼伤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感。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冷的脸颊,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傻丫头……” 他低声叹息,声音沙哑,却蕴含着能将北极冰原都融化的暖意,“何至于此……”
他俯下身,将一个冰冷却无比珍重的吻,印在她光洁的额间。那里,冰雪印记的光芒渐渐平息,却仿佛烙印下了永恒的契约。
“从此,吾命与汝同契。生死相依,永世不渝。”
誓言无声,却重逾星骸,在这龙族安息之地的深处,悄然定下。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