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老刀的指引和冥冥中的冰雪感应,青灵在第三日破晓时分,抵达了那座废弃的土堡。
它矗立在一片荒凉的戈壁高地之上,由夯土和碎石垒砌而成,岁月和风沙早已将它侵蚀得残破不堪,墙体布满裂缝和孔洞,几处箭楼已然坍塌,只剩下光秃秃的基座。堡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枯死的荆棘在风中摇晃,诉说着荒凉。整体笼罩在晨曦微光中,像一头匍匐在地、死去的巨兽。
青灵没有贸然进入。她远远绕到土堡后方,果然发现一处陡峭的山崖。崖壁底部,乱石堆积,荒草及腰,几乎看不出路径。但她凝神感知,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东北方向的空气流动,其中夹杂着远比周围更清冽的湿气。
“是这里了。”她确认了路径,却并未立刻踏上。灵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仔细梳理着土堡及周边每一寸土地。老刀的提醒和白璃的警示犹在耳边,黑渊的触角无孔不入,这等偏僻的路径节点,不可能不被注意。
就在她全神贯注探查时,心湖中那缕冰雪印记微微一动,白璃的意识如同冰面上滑过的流光,传递来一个极其简略却清晰的意念:“堡内,东南角,地下,有污秽蛰伏。”
这意念来得突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青灵心中一凛,白璃的意识似乎能与她共享部分感知,或者,祂对黑渊气息的探测远胜于她。这份无声的援手,让她在警惕之余,心底莫名地安定了一分。她集中灵识,朝着东南角地下探去。
起初,只能感知到泥土和岩石。但当她将感知凝聚到极致,并刻意引导一丝太阴寒气作为探测的“触须”时,果然在约莫地下三丈深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能量残留。这残留非常微弱,几乎消散,若非白璃提醒和她自身寒气敏锐,绝难发现。像是什么东西曾在那里短暂停留过,又或是设置了某种隐匿的监视法阵,刚刚撤去不久。
“果然有埋伏的痕迹……”青灵眼神更冷。黑渊的人似乎料到她可能会走这条路,甚至可能在此布下过陷阱,只是不知为何又撤去了。是等不到她,改变了策略,还是另有图谋?
她不敢大意,又仔细探查了周围数里,确认除了那点残留外,并无其他即时性的埋伏,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危机感并未解除,对方既然在此出现过,就意味着她的行踪和可能的路线已经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她不再停留,身形如风,掠入崖底荒草丛中,循着那丝微弱的寒意指引,很快找到了一条被碎石和枯草几乎完全掩盖的狭窄小道。道路崎岖难行,蜿蜒伸向东北方向的群山之中。
踏上小道,青灵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山间一缕幽魂,快速穿行。她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灵识如同雷达般不断扫描着前后左右。
行进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缥缈和遥远,仿佛来自极远处的高空,或者……更深层次的意识层面。她知道,那不仅仅是黑渊的窥探,更有白璃那无处不在的、清冷的“注视”。这份注视不再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甲,一种奇特的依靠。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将周围环境中感知到的一些异常能量波动,与心湖中的冰雪印记进行比对和印证,仿佛在无声地征询着那位“契约者”的判断。这种默契,正在无声无息中养成。
一连数日,她都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赶路。白天借助地形和稀疏的植被隐藏行踪,夜晚则吸收月华,巩固修为。途中遇到过几次小型的妖兽,都被她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避免弄出太大动静。她也越发熟练地运用冰雪之力,不仅能凝水成冰,更能小范围地操控局部温度,制造视觉扭曲或掩盖自身气息。
这一日正午,她正在一段干涸的河床谷地中穿行,两侧是陡峭的土坡。突然,心湖中白璃的印记骤然发出一道清晰的警示波动,如同冰晶碎裂的轻响!与此同时,她自身的灵识也捕捉到两侧土坡之上,传来数道迅速逼近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阴冷气息!
“来了!”青灵心头一紧,瞬间停下脚步,冰魄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剑身寒光流转。
只见两侧坡顶,赫然出现了五道身影!统一的黑色劲装,面带黑铁面具,与枫驿镇和客栈中遇到的如出一辙,但气息明显更强,为首一人,更是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他们显然在此埋伏已久,借助地形,封死了青灵前后退路。
“蛇神之女,果然走了这条小道!影煞大人料事如神!”为首那名筑基初期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嗜血的兴奋,“束手就擒,可免搜魂炼魄之苦!”
五对一,而且有一名同阶修士!形势危急!
青灵目光扫过对方阵型,脑中飞速计算。硬拼绝非上策。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骤然升起的些许慌乱压下。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感到心湖中那股清冷的意识似乎凝实了一瞬,一股精纯的寒意顺着连接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并非直接提升她的力量,而是让她对自身太阴寒气的掌控,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准和敏锐程度!
“冰雪……并非只有锋锐。”一个意念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青灵福至心灵,面对合围而来的敌人,她并未选择硬撼,而是将冰魄剑往干涸的河床地面猛地一插!
“玄冰,脉动!”
磅礴的太阴寒气以剑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却不是向上攻击,而是疯狂渗入脚下干裂的河床泥土深处!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原本坚硬的河床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光滑如镜的坚冰!而且这冰层极不规则,凹凸不平,瞬间让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溜冰场!
那五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青灵会有此一招,他们正欲发力扑下,脚下突然变得滑不留足,身形顿时失控,惊呼声中,两人当场摔倒在地,另外三人也是踉跄不稳,合围之势瞬间被破!
就是现在!
青灵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目标直指那个因脚下打滑而门户大开的筑基初期头目!冰魄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其心口!
擒贼先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