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纪宁愿几乎每天都能遇见陆朝阳。

　　早上出门买早餐的时候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手里拎着一袋豆浆和两个包子，她瞥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瞥一眼自己手里同样的豆浆包子，嘴角抽了抽，按了向下的按钮。

　　中午下班回来的时候他正好从对门出来扔垃圾，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走过，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偏头冲他点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一句吃了没。

　　他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直接走过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低着头看手机，从他身边经过跟经过一堵墙一样。

　　他也不在意，或者在意了也没表现出来，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当了对门邻居两个多月。

　　变化是从元旦之后开始的，她发现他偶尔会多说几个字了。

　　有天晚上她在楼下拿快递，箱子有点大，她抱着往电梯口走的时候箱子底下的胶带开了，东西哗啦撒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捡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滚到墙角的两个橙子捡起来放回箱子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陆朝阳。

　　他蹲下来帮她把剩下的东西拢进箱子里，指尖按着裂开的胶带边缘，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箱子底没封好，回去拿胶带重新粘一下。”

　　她愣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他站起来走了，手里还拎着他自己买的那袋水果。

　　她蹲在原地把箱子合上，手指蹭了蹭鼻子，发现他刚才那句话说得很顺，没有卡顿也没有省略，甚至带了一个建议。

　　她抱着箱子上楼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这两个月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比那趟村子里多出不少。

　　真正让她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是那天在小区门口。

　　她刚从地铁站出来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那条人行道上，一个身影挡在她前面。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她快三年没见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的脸，陈屿。

　　她大学快毕业那年谈的那个男朋友，谈了快一年，后来发现他跟他的学妹上了床，还是在她的出租屋那张床上。

　　她当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后来他找过她几次，她没理。

　　再后来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还能找到她。

　　陈屿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她以前给他挑的那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比以前短了，脸瘦了一些，眼底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张口就是一副求原谅的腔调，说什么这两年一直在想她，说什么当年是一时糊涂，说什么现在他成熟了，想跟她重新开始。

　　纪宁愿一开始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了，转身想绕开他走，他伸手拦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她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

　　她皱起眉，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厌恶：“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用力甩了一下手腕，陈屿的手终于松开了，她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后退的时候鞋底踩在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石子在她鞋底下一滑，她整个人重心偏了，往旁边倒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的力道很稳，从她手肘后面托上来，扶住了她倾斜的重心。

　　她站稳之后抬起头，看见陆朝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刚从她胳膊上收回去。

　　他低头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淡淡开口：“看着点。”

　　他的手抽回去之后没有停留，提着购物袋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从她视野里移过去，肩膀的线条在路灯下拉出一道直直的影子。

　　陈屿在旁边赶紧凑上来想扶她，嘴里说着你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之类的话。

　　她回过神来了，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陈屿伸过来的手，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再跟着我，小心我报警告你跟踪。”

　　陈屿的嘴张了张，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过身快步朝前面那个背影追了上去。

　　她小跑了几步，跟上了陆朝阳的步子，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偷偷瞥了好几眼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路灯底下还是绷得那么直，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好像刚才扶她那一下只是顺手捡了个东西。

　　她走了几步，声音放得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谢谢。”

　　陆朝阳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他在那个脚步声和路灯的底噪之间嗯了一声。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区大门，穿过那排桂花树底下铺着石板的小路，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

　　楼下的单元门他推了一下，门开了之后他没有松手，让门保持敞开的状态，自己侧身走进去，她也跟着挤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电梯来了，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一个靠着左边的墙，一个靠着右边的墙，电梯上行的时候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谁都没说话。

　　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跟两个月前那个村子里的巷道一模一样，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一前一后隔着半步，不说话，不问去哪，就那么跟着。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现在也不知道，也习惯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