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中毒的消息传到洛子衿耳中时,她正在风吟殿的暖阁里盘腿练功。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轮回海的浪沫,拍打在殿宇的飞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洛子衿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指尖的内力险些紊乱。
近来不知是不是冬日将至的缘故,她总是时不时感觉身体一阵忽冷忽热。尤其是小腹的丹田处,内力时常紊乱不堪,像是有什么被封印已久的东西,正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每一次涌动都让她痛得冷汗涔涔。
她将自己身体的异常告诉了叶摩,他却仿佛早已料到。每次她发作时,他都会默默地坐在她身后,运起自身的精纯内力,一点点替她驱散寒意,只是那张素来俊美无俦的脸上,总是阴沉着,一言不发,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焦灼与痛惜。
洛子衿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属于这一世的天罚,已经开始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认命的人。可当年亲眼见过叶摩为了给她续命,不惜逆天而行,给神州带来何等惨烈的重创,她便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至少在临死之前,她想做一些正确的事,一些能让自己心安的事。
和水多婆暗中联络,提供猩鬼九心丸解药线索的“高人”,正是她。解药的完整配方早已通过灵蝶秘法送去,她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却没想到,池云中毒,恰好卡在如此巧合的时间点——最后一批备用解药被调走,他陷入生死危机。
是叶摩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她太了解他了,看似清冷孤高,实则心机深沉,尤其在对付敌人这件事上,从来都懂得“杀人诛心”。池云是唐俪辞最在乎的兄弟,若他身死,对唐俪辞的打击,不亚于剜心剔骨。
可是池云……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当年在万窍斋,他插科打诨,驱散了多少阴霾;在中原剑会的万化殿外,他为了保护她,义无反顾的挡在她面前。
侠肝义胆,赤子丹心。
这样一个鲜活热忱的生命,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叶摩算计中的牺牲品?
她缓缓睁开眼,掌心的灵蝶振翅欲飞,翅膀上的磷粉在暖光下闪烁着微光,她心中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痛,有无奈,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轻叹。
她还是决定去找叶摩。
*
观星台高踞于极乐教总坛的最高处,与星空遥遥相对。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清辉洒满高台,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银白。一阙阴阳一袭纯白镶金边的天人境圣子长袍,在月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宛如从敦煌壁画中走出来的神祇,神光烨烨,容华绝代。
他正随着星轨的轨迹,在星空下翩然起舞。
白发男子水袖流云,身姿轻盈,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那是禳星之舞,用以沟通星辰,祈求福泽。他神祇般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孤傲清寒,像是一轮清冷的明月在天边升起,可望而不可及。
风吹起他腰间蓝色的宫绦,它们在月光下飞舞,与他银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
于是,这片神州大地上,凡是能望见星空的人,今夜都看见了这震撼绝伦的一幕——天上明月高悬,明光熠熠,星河流转,纷纷飞往轮回海的方向,千帆竞舞,无数星辰仿佛拥有了生命,追逐着那轮皓月,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轨。
洛阳盟主府内,宛郁月旦凭栏而立,“望”着天边那奇异的星象,意味深长地问着身旁的唐俪辞:“禳星之舞,祈禳之术,多为祭天卜祀,祈求国泰民安,但这种事明显不适合如今的叶摩,唐公子,你觉得一阙阴阳此举,是在干什么呢?”
唐俪辞刚刚炼制好能暂时压制池云毒性的血清,手腕上的伤痕又多了一道,闻言猛地抬头,望向极乐教所在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禳星之舞……叶摩在用他天人圣子的力量,以星辰为媒,给洛子衿下了一场流星雨。
那不是普通的流星雨,那是属于轮回海的浪漫,是昭告天下那属于他们之间的仪式,是叶摩在向洛子衿示爱,是在诱惑她,是在宣告他的所有权!是他在向自己示威!
宛郁月旦叹息一声:“年轻俊美的容貌,通天彻地的本事,一阙阴阳混迹朝堂多年,学会的东西倒是比本宫见识的多。”
唐俪辞气得银牙暗咬。
那个不要脸的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