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285

唐俪辞正给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温柔地回应，仿佛她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睑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心头忽然传来一阵牵扯般的疼痛。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适才在门口，连阿谁都能看出他这些日子的不对劲，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想到她曾那样深刻地爱过一阙阴阳，爱到愿意陪他对抗整个武林，爱到明知他作恶多端也始终不离不弃；一想到自己曾在天都峰上，亲手将她推入死亡的深渊……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恐惧与偏执，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唐俪辞放下筷子，默然地走到洛子衿身边，轻轻抬手，环住了她的腰。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子衿，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冷硬，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伤感，“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着你什么……”

　　“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是因为什么才爱上你的。”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仿佛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应该爱你，我必须爱你……那是理所应当的感情，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就像月亮会阴晴圆缺，不需要任何理由。”

　　“没关系，”洛子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淡淡的，“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她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尖锐，却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唐俪辞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疑问——他是不是因为一阙阴阳的存在而嫉妒？他是不是因为那段无法磨灭的过去而偏执？

　　但他此刻，却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子衿，你只需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虔诚，“你已经耗尽了我此生全部的爱情。”

　　这句话像是在喉间盘旋了许久，终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真实与绝望。

　　“子衿，我已经无法再爱上其他的人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只认定你，所以，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若不准，神也无能，鬼也无能。”

　　幽然锁紧的眼眸，冰冷犀利的口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洛子衿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忽然之间，她觉得眼前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四年的男子，她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温柔时可以将她宠上天，偏执时却又让她感到陌生而恐惧，恍惚间……他竟诡异的有几分像当年的一阙阴阳。

　　唐俪辞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抱着他视若天地的至爱。

　　是的，他不会放手的。任何人，任何事，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她。无论是过去的一阙阴阳，还是现在的风流店，或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鬼牡丹……谁也不能。

　　蓦然间，他的眼神更加幽静，也更加坚定。

　　洛子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身体有些被动，她感受着此刻狂乱的心跳，温暖的触感，还有心中源源不断升腾的疑惑与酸痛。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决绝，也能猜到他心底的恐惧。

　　可她不想他成为第二个“他”。

　　良久，她轻轻转过身，抬起头，在他的唇角上轻轻吻了一下。

　　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却让唐俪辞瞬间僵住。他眼中的阴暗与偏执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与激动。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子衿，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亲他了！

　　在这么久的隔阂与疏离之后，她终于主动亲他了！

　　“子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不可以……再亲一次？”

　　洛子衿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缠绵而温柔。

　　“阿辞……”她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安慰，可未尽的话语，却被他急切地悉数纳入口中。

　　唐俪辞紧紧地拥着她，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恐惧、嫉妒与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深藏心底的疑虑，还有那如同无形锁链般，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既甜蜜又沉重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