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273

而这些属于洛心一的过往，唐俪辞都不知道，他的灵魂只能像影子一样，被迫跟在一阙阴阳身边，看着他为了留住洛心一，一步步走向偏执与疯狂。

　　一阙阴阳初临神州时，在姑墨国遭遇的那场变故——使他的躯体被恶意浸染，再也无法臻至完美，不完美的天人体，到底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他看着一阙阴阳运转往生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为洛心一续命，可面对天人境的天罚诅咒，往生谱的力量显得如此杯水车薪，它能暂时维持洛心一的容貌不变，却无法阻止她内里的衰败。

　　短短几年内，洛心一的头发便从乌黑变成了雪白，女子红颜白发，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时间推移，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终于到了唐伽即将离开天人境的那一天。

　　天都峰上，一阙阴阳独自伫立在悬崖边，仰观天际，昼夜不息。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金瞳中充满了期盼与决绝。

　　唐俪辞知道，他在等。等那个从天人境坠落的少年，等那个与他有着相同容貌与能力，却拥有着纯粹灵魂的自己。

　　而天都峰远离京师，义军得知一阙阴阳独自在此为昏庸无能的皇帝祈福，认为这是劫杀他的最佳时机，于是召集了武林群英，一同围攻天都峰。

　　这，便是“颠倒梦想”回溯的最后画面。

　　这一次，唐俪辞的灵魂难得地可以跟在洛心一身边。

　　极乐教内，以奺宁为首的几个心腹弟子正在苦苦劝说：“老师，天都峰遥远又危险，教主他神通广大，一定会摆平一切的，您就别去了！”

　　洛心一却只是摇了摇头，她抬手抚上鬓边的白发，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我答应过他，会永远陪着他的。”

　　就算这一生短暂得如同烟花，就算前路铺满荆棘，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通往结局的这条路——注定会以鲜血，以泪水，以死亡，以痛苦。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衣裙，独自一人，朝着天都峰的方向走去。

　　天都峰上，风雪漫天。

　　唐俪辞再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另一个“自己”——在七大高手的围攻下，因意识冲突而无法反击。他看着洛心一飞身而上，毫不犹豫地挡在一阙阴阳面前，看着天悬上师那致命的禅杖击中她的后背，看着她在七大高手的合力齐攻下，口吐鲜血，眼中带着留恋和不舍，却最终缓缓倒下。

　　他看着“自己”抱着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两人一同坠入轮回海。

　　那是惊涛骇浪的泪雨之海，是不见天光的漫漫长夜，是死亡、痛苦和无尽的阻碍。

　　命运之轮缓缓转动，一切似乎都在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那片绝望的深渊。

　　“不——！”

　　唐俪辞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嘶吼，痛苦得几乎要崩溃。

　　而这一次，在轮回海底，他看见了那个诡异得宛若傀儡一样的鬼牡丹，他看着他，说出的话仿佛是预言：“只要你活着，我就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