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12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洛子衿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刚才的委屈和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谢谢你，唐公子。”

少女刚刚哭过，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皮肤很白，因为哭泣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模样，唐俪辞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股陌生的悸动悄然爬上心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圈圈涟漪，又像是桃花瓣落在心尖，带着一丝痒痒的暖意。

他想起第一次在枯井旁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她穿着破烂的嫁衣，跪在自己身边，眼神清澈，动作轻柔地为自己拂去眼睫上的污草，夕阳的金光落在她身上，粉色的桃花瓣簌簌飘落，那一刻的画面，美得像一幅画，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而此刻，这种悸动与初见时的惊艳重叠在一起，变得更加清晰。

刚才听到她回答说自己的夫君是一阙阴阳时，他心里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失落？甚至是愤怒？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现在，知道了那一切都是误会，知道她并不是谁的妻子，知道她还没有嫁人，甚至是个无依无靠、需要人保护的孤女时，唐俪辞的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武林中人人都知道，一阙阴阳曾有一位极其恩爱的妻子，在他身为极乐教教主的身份还未大白天下时，两人便形影不离，那时的一阙阴阳，行事乖张，杀人如麻，而他的妻子却心怀慈悲，温柔善良，总是在他杀戮之后，默默救下那些尚有一线生机的人。

他们就这样“夫唱妇随”，一个在暗处令人闻风丧胆，一个在明处笼络人心，不知不觉间，竟为后来极乐教的崛起打下了不少基础。

直到后来的天都峰之战，一阙阴阳与武林七大高手决战，葬身于轮回海，他的妻子亦随他殉情而死，留给世人一段令人叹息的传说。

唐俪辞还记得，自己曾和师兄们去茶馆听书，说书人讲到这段故事时，当时的方周沉默了很久，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甚至出口呵斥了说出“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柳眼。

他不懂师兄为何会愧疚，只当是方周在遗憾那样一位心善的女子，终究是爱错了人，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洛子衿……唐俪辞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陌生而悸动。

她不是一阙阴阳的妻子，甚至从未嫁过人。她只是一个被极乐教迫害、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可怜女子。

一阙阴阳……死得好！

这样想着，唐俪辞看着洛子衿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轻轻伸出手，笨拙地帮洛子衿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别怕，有我。”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坚定。

洛子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却让她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唐公子。”

唐俪辞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脸上微微一红，收回了手，眼神有些闪躲。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