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运会的备战通知下来时,窗外的银杏叶正由绿转黄,像一场缓慢燃烧的火焰。林晓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赛程安排,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退役前的最后一届全运会,也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训练室。
冯建宇正在改剧本的结尾,听见她脚步轻却急促,便摘下耳机,跟了过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遍遍挥拍,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心跳,像鼓点。
“要集训了?”他轻声问。
她停下,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嗯,下周去省队,封闭训练一个月。全运会在广州,赛期定在十一月底。”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能……要到年底才能回来。”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球拍,轻轻放在一边,用毛巾擦她额头的汗:“我陪你去。”
她一怔:“你剧本不是要赶年底上映吗?”
“剧本可以带去写。”他笑,“再说了,我老婆打全运会,我这个‘首席后勤官’怎么能缺席?”
她眼眶忽然就热了。她知道他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久,也知道制片方催得多紧。可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把她的包检查好,把她的护具收齐,然后说:“走,我陪你到最后。”
集训基地在城郊,空气清冽,训练馆的灯光白得刺眼。冯建宇在附近租了间小公寓,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熬好粥,装进保温桶,再骑车送过去。他不进训练场,怕打扰她,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边写剧本,一边等她休息。
中午十二点,她终于出来,满脸通红,运动服湿透。他递上冰镇的柠檬水,她一口喝下半瓶,喘着气笑:“今天教练说我状态好,说我是‘老将回春’。”
他笑:“我老婆本来就是传奇。”
晚上她回来,浑身酸痛,倒在床上不想动。他便搬来按摩椅,一点点帮她揉肩、按腿,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她闭着眼,嘟囔:“你说,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他停下,俯身在她耳边说:“那就输了呗。输了我带你去广州老街吃早茶,看骑楼,听粤剧。你不是非得赢才值得被爱。”
她睁开眼,望着他,忽然笑了:“冯建宇,你真是个怪物。”
“什么怪物?”
“明明最懂浪漫,却装得像个务实主义者。”
他低头吻她:“那是因为,我的浪漫,只为你一个人准备。”
赛前一周,她突然发烧,夜里体温飙到三十九度。冯建宇整夜没睡,用湿毛巾给她擦身,喂她喝药,一遍遍量体温。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喃喃:“别走……”
“我不走。”他握紧她,“我陪你到最后一秒。”
第二天烧退了,她坚持要训练。教练摇头:“身体要紧。”她却倔强:“这是我最后一战,我不能留遗憾。”
冯建宇站在场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球拍擦得锃亮,把水壶调到最合适的温度,把备用鞋整齐地摆好。他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不喧哗,却始终亮着。
比赛那天,广州体育馆座无虚席。她走上场时,他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举着她最爱的薄荷糖,笑着挥手。她远远望见,心头一暖,脚步也稳了。
第一场,她险胜。第二场,她逆转。每得一分,他都在场边低声吼“好球”,然后赶紧捂嘴,惹得周围人笑。她回头看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像在说:**我在,你安心。**
决赛那天,雨下得很大。她对阵的是年轻一代的黑马,速度快,冲劲足。前两局打平,第三局关键分,她一个反手拧拉,球擦网而过,对方回球出界。
赢了。
全场沸腾。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缓缓跪地,双手撑地,泪如雨下。
冯建宇冲下看台,穿过安保,跑到场边,隔着网对她大喊:“林晓曦!你做到了!”
她抬头看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却笑得像个孩子。她摘下球拍上的护腕,用力一抛,正落在他怀里。
他接住,紧紧攥在手里,像接住了她整个青春。
赛后,媒体围上来采访。她只说了一句:“谢谢我的丈夫冯建宇。他教会我,赢不是终点,爱才是。”
那天晚上,他们在珠江边散步。夜色如墨,灯火如星。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说,我退役后,能干点什么?”
他笑:“开个乒乓球俱乐部?当教练?或者,干脆跟我写剧本,当我的‘运动顾问’?”
她笑出声:“我想先睡个三天三夜。”
“好。”他搂紧她,“我煮粥,你睡。”
江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所有疲惫。他们就这样走着,像无数个平凡的日夜一样,不喧哗,不张扬,却把爱写进了每一步脚印里。
爱情,从来不是谁照亮谁,而是两个灵魂,在彼此的光里,一起走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