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西路179号的装修队是在周初进场的。那天林深和江屿特意起了个早,踩着老巷里刚洒过水的青石板路过去时,工人们正把电锯和涂料桶往楼道里搬,墙角的爬山虎被小心地拢到一边,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沾湿了工人的袖口。
“林先生,江先生,”带头的张师傅笑着迎上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按你们说的,先拆书房的墙,落地窗的框架下午就能送过来,保证不耽误工期。”
林深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房那面斑驳的白墙上——从前这里挂着一幅他高中时画的素描,画的是巷口的梧桐树,后来他去外地读大学,江屿就一直替他收着,现在正卷在客厅的纸箱里。“师傅,拆墙的时候小心点,别碰着隔壁的承重墙。”他叮嘱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串,那上面挂着两个黄铜小牌,一个刻着“深”,一个刻着“屿”,是江念昨天刚送他们的。
江屿从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放心吧,张师傅是老熟人了,我爸之前装修就是找的他。”他转头看向张师傅,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对了,厨房的瓷砖今天也能到吧?就按我们选的浅灰色,耐脏。”
“没问题!”张师傅应着,转身指挥工人去搬工具。
林深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江屿和工人确认细节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以前他总觉得这个房子空落落的,哪怕江屿一直替他打扫,也少了点人气。可现在,电锯的嗡鸣声、工人的说话声,还有江屿偶尔提高的嗓音,混在一起,却让这个老房子显得格外热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鲜活的温度。
中午的时候,江妈妈和江念提着保温桶过来了。打开盖子,里面是刚炖好的排骨汤,还有两碟小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你们俩肯定没好好吃饭,”江妈妈把碗递给他们,嗔怪道,“装修再忙也得按时吃饭,不然身体该垮了。”
江念蹲在客厅的纸箱旁,翻着里面的旧东西,突然举起一个褪色的篮球:“哥!你看这个!是你高中时的篮球吧?上面还有林深哥哥的签名呢!”
林深凑过去看,篮球上果然有他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还有江屿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像是被人刻意凑在一起的。“那时候我们总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球,”江屿笑着说,“每次打完,他都要在我篮球上签个名,说这是‘战利品’。”
“明明是你输了赖账,”林深反驳道,“说好了谁输了谁请客,结果你每次都用签名抵账。”
江妈妈看着他们拌嘴,眼里满是笑意:“你们俩啊,从小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却从来没真红过脸。”
吃完饭,江念拉着林深去看她选的窗帘:“林深哥哥,我给你们的卧室选了蓝色的窗帘,像海边的颜色,你肯定喜欢!书房的窗帘是浅灰色的,透光又不刺眼,你写稿的时候肯定舒服。”
林深摸了摸她的头:“念念真厉害,选的都是我喜欢的。”
江念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问了妈妈好久,妈妈说你喜欢安静的颜色。”
下午,落地窗的框架送来了。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框架抬进书房,卸下旧窗户时,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落在积了灰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林深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像星星一样落在他的手背上。
“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对吗?”江屿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以后你写稿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梧桐树,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林深点点头,心里一阵发烫。他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午后,他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对江屿说:“以后我想有一个带落地窗的书房,阳光能照进来,桌上放着我们喜欢的书,你坐在我旁边,要么看书,要么看我。”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江屿真的记了这么多年。
“江屿,”林深转过身,抱住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屿笑着问,“谢我记得你说的话,还是谢我给你装了落地窗?”
“都谢,”林深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谢你让我觉得,所有的期待都能变成现实。”
江屿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因为是你啊,林深。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
傍晚的时候,装修队收工了。林深和江屿送他们到楼下,转身回到屋里时,发现江念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用彩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念念,你在画什么?”林深走过去问。
江念举起画纸,上面画着一栋爬满爬山虎的房子,房子的书房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窗边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在写东西,一个在看书,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在荡秋千。“这是我们的家,”江念笑着说,“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这里住了,对不对?”
林深和江屿对视一眼,都笑了。江屿蹲下来,摸了摸江念的头:“对,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巷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未装玻璃的落地窗框架照进来,落在画纸上,落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林深看着画纸上的房子,看着身边的江屿和江念,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有一个带落地窗的书房,有他爱的人,有温暖的烟火气,还有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