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在典当行柜台的旧木纹上反复摩挲,指腹还残留着昨夜那枚“悔恨”情绪晶的沁凉触感。那枚晶体是个中年男人拿来典当的,男人眼眶通红,说那是他没能留住病危母亲的最后一点情绪,晶体里裹着的,全是深夜惊醒时的自责与遗憾。林砚当时没多问,只按老规矩用紫外线灯照了照晶体内部——纯净的乳白色光晕里没有一丝杂质,是枚纯度达八成的高品情绪晶,最终给了男人三千信用点,足够他在这寸土寸金的“新穹市”付三个月房租。
柜台后的玻璃罐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枚情绪晶,新收的“狂喜”晶泛着刺眼的金红光芒,像把夕阳揉碎在了里面,那是个刚中了地下彩票的年轻人典当的,他说要拿这笔钱去“铁穹区”做笔大生意,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而在最角落的暗格里,单独放着一枚泛着淡蓝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属于他妹妹林溪的“茫然”蓝晶,也是三年前林溪突然失踪时,唯一遗落在典当行的东西。
三年来,林砚每天都会打开暗格看一眼这枚蓝晶。晶体里的淡蓝色光晕从未消散,就像林溪失踪那天的眼神——她早上出门前还笑着说要去“旧城区”找稀缺的记忆晶读取器配件,可到了傍晚,只有这枚蓝晶被人放在了典当行门口,连张字条都没有。林砚找遍了新穹市的每个角落,从繁华的中央商务区到混乱的地下黑市,却连林溪的一点踪迹都没找到,直到三个月前,铁穹区接连发生“情绪晶暴走”事件,他才从新闻报道的现场照片里,看到了半枚刻着模糊“溪”字的蓝晶碎片,那纹路,和他手里这枚几乎一模一样。
“叮铃——”门口的铜铃被晚风掀起,发出清脆又有些刺耳的声响,打断了林砚的思绪。他抬头望去,一个裹着深灰色破洞风衣的少年快步走进来,风衣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沾着不少黑色的机油污渍。少年的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进门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警惕地扫了眼店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柜台后的情绪晶玻璃罐、角落里堆着的旧纸箱,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林砚放下手里的棉布,指节轻轻敲了敲柜台:“要典当还是赎当?按规矩,先看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常年守着典当行的沉稳,只有靠近时才能看到,他左眼的镜片后,偶尔会闪过一丝淡蓝色的机械光泽——那是三年前找林溪时,在地下黑市被人袭击留下的伤,后来装了枚定制的机械义眼,不仅能看清情绪晶的纯度,还能在暗处开启夜视模式。
少年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才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纸包被攥得发潮,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少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枚泛着灰绿色泽的晶体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柜台的木纹上,发出“嗒嗒”的细碎碰撞声。晶体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些浑浊,在灯光下只能看到微弱的光晕,显然不是什么高品情绪晶。
“我要典当‘恐惧’,换能在铁穹区活过今晚的钱。”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裹着与年龄不符的慌张,说话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连带着那枚灰绿色晶体都跟着晃动。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窝深陷,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枚灰绿色晶体上,机械义眼在镜片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镜片内侧瞬间弹出一行数据:【情绪晶类型:恐惧;纯度:27%;能量稳定性:低;评估价值:450信用点】。但他更在意的是少年提到的“铁穹区”——那地方是新穹市西边的废弃工厂区,几十年前因为污染严重被废弃,后来成了流浪汉、黑市商人和通缉犯的聚集地,治安混乱到连官方的巡逻队都很少去。而最近三个月,那里已经发生了三起“情绪晶暴走”事件,死者都是被情绪晶的能量反噬,太阳穴处残留着晶渣,现场没有任何目击者,只有第三起事件的现场,被记者拍到了半枚刻着“溪”字的蓝晶碎片。
林砚不动声色地将灰绿色晶体扫进金属托盘里,托盘底部垫着一层黑色的绒布,晶体落在上面,光晕变得更暗了些。他假装整理柜台里的工具,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少年风衣内侧露出的一点银色——那是个小巧的挂链,链坠看起来像是枚迷你的记忆晶读取器,款式很老旧,是十年前的经典款,而林溪失踪前,脖子上就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读取器,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林砚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读取器侧面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当年林溪不小心摔在柜台角留下的,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林溪心疼得快哭的样子。
“恐惧晶纯度不足三成,最多换五百信用点。”林砚拿起托盘里的晶体,用镊子夹着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没注意到那个挂链,“这东西能量不稳定,随时可能碎裂,能给到五百,已经是最高价了。”他知道,铁穹区的黑市商通常对“恐惧”这类负面情绪晶需求不大,因为容易引发暴走,所以价格一直很低,五百信用点,确实没坑这个少年。
少年听到“五百”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他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柜台上,声音带着急切:“五百太少了!铁穹区的黑市商说,要八百信用点才能给我一张今晚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我根本进不去,也活不过今晚!”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托盘里的晶体,动作间,风衣内侧的银色挂链彻底滑了出来,挂链的链子很细,是银色的金属材质,已经有些氧化发黑,链坠的记忆晶读取器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和林溪那个,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挂链,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挂链借我看一眼,这枚恐惧晶,我给你八百信用点。”他必须确认,这个挂链到底是不是林溪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错过。
少年被林砚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捂住挂链:“这是我捡的,不能给你!”可他看着林砚递过来的信用点芯片——芯片是淡蓝色的,上面清晰地显示着“800”的数字,他的眼神又开始犹豫。铁穹区的危险他比谁都清楚,昨晚他在铁穹区边缘的废弃仓库里躲了一夜,亲眼看到两个没有通行证的人被黑市商的打手殴打,最后不知道拖去了哪里。他这次去铁穹区,是为了找他失踪的哥哥,哥哥一周前说要去铁穹区找“能赚钱的活”,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必须进去,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少年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摘下了脖子上的挂链,递到林砚面前:“你说话算话,给我八百信用点,挂链可以给你看,但不能拿走。”他看得出来,林砚对这个挂链很在意,说不定能从林砚这里套出点关于哥哥的消息。
林砚接过挂链,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挂链很轻,金属链子带着少年身体的余温,链坠的读取器比他记忆中更旧了些,表面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显然这三年来,被人反复使用过。他立刻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银色的连接器,这是专门适配老式记忆晶读取器的配件,是他这三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就怕哪天能用到。
林砚将读取器的接口对准连接器,轻轻插了进去,然后连接到柜台后的终端机。终端机是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还是林溪当年用的款式。他按下开机键,屏幕慢慢亮起,显示出“正在连接读取器”的字样,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几秒钟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破碎的画面,画面很模糊,带着明显的晃动,像是有人拿着读取器在奔跑。画面的开头,是林溪的笑脸——她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举着一枚淡蓝色的情绪晶,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哥,我在旧城区找到啦!这枚‘安心’晶纯度有七成,能帮你缓解义眼的疼痛,等我回去给你......”
话还没说完,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他们要抢情绪晶!快把东西藏起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林溪的惊呼声:“别过来!这是我给我哥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枚金属徽章上,徽章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穹”字,周围还环绕着几道齿轮纹路,看起来像是某个组织的标志,之后屏幕就变成了一片漆黑,只剩下“读取失败”的提示框。
林砚的手指紧紧攥着终端机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眶有些发热。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林溪的声音,看到林溪的样子,可画面里的内容,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林溪提到了“抢情绪晶”,还有那枚刻着“穹”字的徽章,这肯定和她的失踪有关,也和铁穹区的情绪晶暴走事件脱不了干系。
“这东西你在哪捡的?”林砚猛地抬头看向少年,机械义眼的光圈骤然收缩,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连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具体位置,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东西?比如和这枚徽章一样的标志,或者其他的记忆晶读取器?”
少年被林砚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慌乱:“就在、就在铁穹区三号工厂的废墟里......我上周去找我哥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了好多这种读取器的碎片,地上还散落着不少情绪晶的晶渣,我捡了好几个碎片,拼起来就只有这个还能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里还有个很大的仓库,仓库门口挂着个黑色的牌子,上面就有你说的那种‘穹’字标志,我不敢靠近,就赶紧跑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震——铁穹区三号工厂,他之前也去过一次,不过当时那里被黑市商占据着,他没能进去深处,只在外围转了转。现在看来,那里很可能就是林溪失踪的关键地点,甚至可能藏着“情绪晶暴走”事件的真相。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铁穹区的宵禁很快就要开始,再晚就进不去了。
林砚当即关掉终端机,将那枚“茫然”蓝晶和挂链一起揣进怀里,又从柜台下翻出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装着电击棍、急救包、备用的电池,还有几枚高纯度的“冷静”情绪晶——那是他专门为应对危险准备的,能在关键时刻稳定情绪,避免被暴走的情绪晶影响。他拉上背包拉链,对少年说:“我送你去铁穹区,你带我去三号工厂的废墟,除了八百信用点,我再额外给你五百,作为带路的报酬。”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砚会提出要去铁穹区,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是你得保证我的安全,那里很危险,黑市商的人都有枪。”他知道,有林砚跟着,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而且还能多拿五百信用点,这笔交易很划算。
林砚拿起柜台后的钥匙,锁上典当行的门,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晚风越来越凉,吹得路边的霓虹灯招牌不停闪烁,映得街道上的影子忽明忽暗。两人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逻队员,正拿着扫描仪检查过往的行人。
林砚拉了拉少年的风衣:“把兜帽戴好,别抬头,巡逻队在查身份。”他自己则把背包往身后挪了挪,将机械义眼的镜片调到普通模式,避免被巡逻队注意到。两人低着头,尽量贴着墙边走,顺利避开了巡逻队的检查,很快就来到了新穹市的西区边界——这里和中央商务区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破旧房屋和布满涂鸦的围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劣质燃料的味道,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机械轰鸣声。
再往前走,就是铁穹区的入口了。入口处有一道简陋的铁丝网,铁丝网旁边搭着一个蓝色的铁皮棚子,棚子里坐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面前放着一个扫描仪,显然就是少年说的黑市商的人。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千三百信用点的芯片,递给少年:“你去拿通行证,就说要去三号工厂附近找人,我在这边等你。”他不想太早就暴露自己,先让少年去探探口风。
少年接过芯片,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铁皮棚子。他和那两个男人说了几句,递过芯片,其中一个男人接过芯片,用扫描仪扫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色的卡片,递给少年——那就是铁穹区的临时通行证。少年拿着通行证,快步跑了回来,把其中一张递给林砚:“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他们说今晚十点前必须出来,不然会被当成偷渡者处理。”
林砚接过通行证,卡片上印着“铁穹区临时通行”的字样,还有一个模糊的“穹”字标志,和他在读取器画面里看到的徽章有些相似。他将通行证揣进兜里,跟着少年穿过铁丝网,走进了铁穹区。
一进铁穹区,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荒凉。路边全是废弃的工厂厂房,厂房的窗户大多破碎不堪,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建筑垃圾,偶尔能看到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听到动静就立刻窜进黑暗里。
两人沿着破旧的公路往前走,路上很少看到人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争吵声。少年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急促,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砚,确认他没有跟丢。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栋巨大的厂房废墟——厂房的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生锈的钢铁支架,在月光下像一个个巨大的骨架,这就是铁穹区三号工厂。
“就是这里了。”少年停下脚步,指着那栋废墟,声音有些发颤,“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好像有人在里面巡逻,我没敢进去太深,就在外围捡了些读取器碎片。”他说着,往废墟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有个侧门,没锁,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林砚顺着少年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废墟的侧面有一个破旧的铁门,铁门的铰链已经生锈,半开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他从背包里掏出电击棍,按下开关,电击棍的顶端立刻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泛着淡蓝色的光芒。“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跑。”林砚压低声音对少年说,然后握着电击棍,率先朝着那扇侧门走去。
月光透过厂房坍塌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走进侧门,机械义眼立刻开启夜视模式,眼前的黑暗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设备,有的机器外壳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则被拆解成了零件,散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和灰尘味,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林砚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少年跟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两人走了大约十几米,林砚突然停下脚步,他的机械义眼捕捉到前方墙角处有一道微弱的反光——那是金属的光泽,像是有人藏在那里。
“谁在那里?”林砚大喝一声,手里的电击棍对准了墙角的方向,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他的心跳有些快,不知道藏在那里的人,是和林溪失踪有关的人,还是只是普通的流浪汉。
墙角处的人影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跑。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和油污,手里还攥着一枚暗红色的情绪晶,晶体的光晕很暗,显然纯度不高。他的动作很慌乱,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零件,发出“哐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