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尽现微明】·长老的下落

“嗯，看着挺小的。”莱恩静静看了他两秒，语气听不出好坏。

闻言，小男孩缓缓抬起头，双眸直直对上视线，眉心轻轻蹙起一点浅淡的褶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莱恩双手撑着大腿，利落地站起身子，目光朝着哨塔看去，“我手底下那群人没轻没重的，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还手了。”

小男孩没有开口，只是那样安静盯着莱恩，始终没有出声。

莱恩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不停扭转：“你还记得那些欺负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问这个干嘛？”小男孩审慎地打量着莱恩问道。

“只是做个「选择题」。”莱恩转着身子，肩骨随着舒展的动作轻轻活动开来。

往日刺耳的讥笑声瞬间钻入了耳膜，尖锐又聒噪……

男孩的目光放空，周遭的风声，远处的动静逐渐隔绝在外，那几张熟悉又令人厌恶的面孔，在记忆中清晰浮现。

为首那人颧骨突兀高耸，左眉骨横着一道狰狞的浅刀疤，平日里总敞着外套，脖子上挂着廉价晃荡的铁项链；

每次嘲弄他时，嘴角都会大幅度咧开，那副嘴脸，只让小男孩觉得恶心。

其中一个跟班身材矮壮，下颌线条宽厚硬朗，指节上，还缠着磨得起毛的粗布条。

最后那人面颊狭长，眼角持续向下耷拉，耳洞里钉着两枚暗沉的铁圆环，不正面出头，专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男孩收拢纷飞的思绪，将那些令人反胃的面孔，从脑海里驱散。

他眨了眨眼，低声开口，“我记得他们的样子……”

“说吧。”莱恩点了一下头。

男孩平静说完几人的特征，莱恩听着，眉头一点点紧锁，眼神彻底冰冷。

“我知道了。”莱恩看向一旁的伊索拉，语气淡然：“先回去一趟，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

“之前约定好的事我不会反悔，我也承诺，我的手下之后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们两个。”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才听完男孩描述那几个人的样貌，二话不说就要匆匆回去。”】伊索拉看着莱恩离去的背影，疑惑地心想道。

莱恩的身影渐渐缩小，泽维尔朝着与他相反的地方走出，目光时刻落在两人身上。

“放心吧，他没什么事，一直在这儿呆的好好的呢。”伊索拉对着泽维尔说道，语气轻松。

泽维尔目光扫过小男孩，确认对方没有什么伤痕，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声。

“刚刚他过来，跟你们说了什么？”泽维尔问道。

“嗯……也没什么。先是谢了我刚才出手帮忙，说算扯平了；之后又突然问起欺负小孩的那几个人的样貌。”

“不过听完之后他也没多解释什么，就说回去处理事情了。”

“嗤……”听完伊索拉的叙述，泽维尔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这抹笑意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伊索拉细微地捕捉到了，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泽维尔向来冷静沉稳，极少会流露这种看起来比较放松的神情。

“嗯？你笑什么？”伊索拉诧异道。

“一会就知道了。”泽维尔摇摇头。

“那个——”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伊索拉与泽维尔一同低下头来，男孩已经站起了身子，静静伫立在两人身间的空隙里。

“哈哈，没必要这么客气嘛。”伊索拉收起眼底的疑惑，在看向小男孩时，眼神中全是笑意。

“我们可不是随口许诺的人，既然答应了要帮你‘讨回公道’，那自然会帮到底了，这也是我们灵玉工坊一直以来的理念。”

“「以玉立信营商，以心持义相援」。”

小男孩闻言愣了几秒，他缓缓低下头，嘴唇轻轻翕动，似乎在心底，默默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片刻后，小男孩抬眼，“你们帮了我，我也想做点什么当作回报。你们现在有什么迫切想要知道的线索吗？”

“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我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给你们的。”小男孩十分认真的说道。

“我似乎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伊索拉拉长语调，半天脑袋里都只是一团浆糊，索性看向了身旁的泽维尔。

“长老现在在什么地方？”泽维尔开口。

“嗯？长老？！”小男孩脸上涌上震惊错愕，语气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们要去见他吗？”

伊索拉闻言心头一动，将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轻揉。

【“当时泽维尔解救我时，那群倒戈的人都叫嚷着推举泽维尔为新的首领……”】

【“在莱恩撂下关于长老的狠话后，那些人的语气里尽是埋怨和愤怒……”】

【“听他们那番怨愤的语气，感觉并不单单只是想要看热闹。”】

【“就像……是对长老恨到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地步。这难道和他亲自释放的「蚀骨之则」有关吗？”】

【“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泽维尔听到这两个字后的反应……”】伊索拉望向他的侧脸，眼前的模样，竟与刚才地底的那道侧影骤然重合。

因为此刻盘踞在泽维尔眼中的寒意，与之前分毫不差……

【“如果他不知道长老，那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冰冷……坚决……”】

【“泽维尔呀泽维尔……你的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呢？”】

“嗯，我需要知道。”

伊索拉的心思，被泽维尔坚定的回答拽了回来。

“别揪耳朵了，老大！我再也不敢了！”

“呜呜……我错了，我错了。”

几道哭丧似的叫嚷此起彼伏，夹杂着皮肉磕碰的闷响，听上去凄惨之余，又透着一股滑稽的狼狈。

几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源头看去，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几道人影此刻正瘫倒在地上。

他们脸上肿着高高的青淤，周边不少人向远避，伤势看上去之前逃窜擦伤的人要严重得多。此起彼伏的哀嚎求饶声，还在风里不断传来。

“我说怎么突然回去呢，原来是去收拾那几个欺负人的家伙了，嗯，下手还挺有针对性。”伊索拉笑着调侃道。

泽维尔转头瞥了眼，很快又将目光回正，“回到正题吧。”

小男孩握紧的拳头微微一松，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

“好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就告诉你们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