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少年趴在地上,有些艰难地抬起脑袋。视线中,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毫无留恋地走向了身前的那位陌生强者。
那些模糊不清的担切话语,在此刻变作了对另一人的慕羡。
一句又一句,铭心般地扎穿他的耳蜗里,在耳里响起一阵时有时无的刺痛。
彻骨的凉意漫上心头,凉到少年的呼吸都下意识缓滞。
紧随而来的,是满心不服的不甘,最后尽数翻涌成燃尽凉意的满腔怒火。
周遭喧闹人群短暂的压低了声音,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气场,让围在泽维尔身前的那拨人,向两侧缓缓退开。
“你打赢我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去打赢长老!”少年眼底的红意翻涌,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与底气喊道。
泽维尔缓缓转头,用那道冷冽到看不出情绪的余光,静静的注视着少年。
再然后转过了身子,面容依旧清冷平静,眉眼间寻不到半分波澜。
“长老在哪儿?”泽维尔发问道。
一众面面相觑,彼此开始对视起来,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尽相同。
“天呐,他居然敢问长老的下落……他难道不知道,长老有多恐怖吗?”那人脸色发白,有些忌惮的说道。
“招惹长老的话,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啊!”有人警告道。
可人群里也有另一部分人,压抑许久的怨气骤然爆发,当即惊呼出声。
“说句实话,我们早就看长老不顺眼了!平日里动辄苛责打压,谁没有受过他的气!”一个壮汉往前踏出半步,眼神里满是愤懑,高声喊道。
身旁几人立刻附和,纷纷点头应和:“没错!如果你真的有实力打败长老的话,我们直接把他的位置告诉你!”
两股情绪瞬间引爆全场,齐齐激动地喧闹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激动地吐槽长老平日里的严苛压迫,言语间满是解脱般的亢奋,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趴在地上的少年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可细碎微弱的声音刚刚发出,就被周遭铺天盖地的激动喧闹彻底淹没。
而他,也彻底心死。
涌动聚拢的人群不断向前,再次将泽维尔的身影半遮半掩地围在了人群中央。
泽维尔不适地皱了皱眉,眼神中透着一抹厌烦。
在一旁看完了这出“荒诞闹剧”所有流程的伊索拉,不禁发出一股呵笑,但没什么真的笑意。
这群人趋炎附势,反复倒戈的丑陋模样尽收眼底,只让伊索拉觉得无比的讽刺。
【“之前还对首领忠心簇拥,百般吹捧的手下,转眼间就能够像丢玩具一样抛弃掉,然后去追捧新强者。”】
【“而现在更是迫不及待想借外人之手,试图推翻欺压他们的长老,真是虚伪又凉薄……”】
【“一群见风使舵的乌合之众……”】
伊索拉不想再看,转眼望向了趴在地上,强撑着身子调息的少年。
他眼底之前那份狠戾,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他垂着眼,上眼睫沉沉落下,失去高光的瞳孔中,藏着几丝颓然的失望。
【“相反……他明明有着自己的底线与风骨,和这群贪利畏强,毫无忠心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又何必屈身去做他们的老大呢?”】
【“真是莫大的讽刺可笑……这群人从未真心敬他,臣服他。”】
【“那些追随者根本不是真心想追随他,只是暂时找不到比他更强的靠山罢了。”】
【“他护着的这群人,从来都不值得。”】
心底的唏嘘悄悄地蔓上心头,伊索拉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到少年的跟前,利落地单膝跪下。
没有任何的预兆,那那双纤细的手伸进了少年的视线中。
少年怔住了。
他瞳孔一缩,呼吸也随之停了半秒,就好像这双伸来的手,是比刀锋更令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呆滞的视线,从那指节一点一点向上挪去,掠过手腕处淡青色的脉络,最后定在伊索拉平静无波的面容上。
少年静静凝望着她,耳边自动忽略了那阵吵闹的喧嚣。胸腔里的心跳不知何时悄然提速,轻细微弱的震颤悄悄漫开。
目光无意识落在她垂落的长睫上,心头纷乱的失落感,此刻莫名淡了几分。
“快起来吧,别一直躺在地上,我可拉不动你。”
少年骤然拉回神思,赶忙将视线仓促的错开,将那片刻的恍惚尽数收了下去。
他刚抬手搭上伊索拉的掌心,脚下地面忽然轻轻一颤。
震颤自地底而上,晃动的幅度持续加剧。
头顶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与铁壁框架被拉扯抻开,此起彼伏传出刺耳的吱呀锐响,沉闷的震响填满整片空间。
突如其来的异动压下全场喧闹,人群瞬间慌乱,所有人下意识沉腰压低重心,拼尽全力稳住摇摇欲晃的身子。
沸沸盈天的议论声,变为了一片惊恐的惊叫。
伊索拉的目光飞快的转向泽维尔:“怎么回事?这里是要塌了吗?”
“没时间想了,快撤!”泽维尔眸光骤沉,穿出人群朝着出口奔进。
“地震!这是地震了吧!”
“这里快要塌了!我们赶快跑出去!”
“快走!再不跑的话就来不及了!”
众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面色惨白、惊恐万分,尖叫嘶吼着,一窝蜂朝着伊索拉来时的阶梯狂奔而去。
所有人顾着逃命,互相推搡拥挤,争先恐后冲上阶梯,偌大的通道,此刻显得有一些拥挤。
伊索拉稳稳攥住少年的手,顺势将他彻底带起。
少年撑着膝盖颤颤起身,他望了望通道,此刻已经被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围堵,他很快把视线挪向了右边的那处通道。
“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直通哨塔底部!”
伊索拉当即应声,“那你带路。”
“泽维尔!这边!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泽维尔,果断的喊道。
整条通道像一条垂死巨兽的食道,四面八方都在收缩扭曲,怪异的扭曲声接连不断的在耳边左右摆荡。
前方一根碗口粗的管道从顶壁轰然断裂,裹着碎石与尘灰直直地砸落下来。
轰——
轰——
伊索拉瞳孔骤缩,将少年往自己身侧猛拽。
“小心!”
管道擦着他的肩头轰然坠地,巨大的声响在耳边咆哮。
少年整个人被她带得踉跄了半步,后脑几乎贴着她肩膀擦过去。
“别停!”伊索拉没有松手,拉着少年继续往前冲。
左侧墙壁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碎石哗啦啦滚落。
伊索拉瞥了一眼,提前半拍把少年往右侧带了两步。
巴掌大的碎石砸破铁壁,朝着他们刚刚经过的位置砸去,一下碎成几瓣。
少年呼吸一滞——如果刚刚没有伊索拉拽的那一下,这块石头将会正中他的肩膀!
紧随其后的泽维尔神色冷静,数块碎石从上方震落、斜掠砸来。
他目光一瞬锁定轨迹,身形微侧尽数避让。一块棱角锋利的飞石直袭前路。
他抬腿快准地横踢而出——
砰!
沉闷一声脆响,坚硬的碎石瞬间被踢得碎裂飞溅,彻底挡去了袭来的危机。
“……你什么时候探的路?”少年声音被奔跑和金属扭曲的尖啸搅得断断续续。
“刚进来的时候。”伊索拉的视线始终紧盯前方震颤,语速干脆利落。
直到通道的前方,那根庞大无比的巨型管道逐渐清晰,伊索拉瞬然间张大双眼,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2
那个男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