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欧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被骤地拉长。夺命的黑影在她眼中急速放大,而某个深埋的片段却以更快的速度刺破意识,轰然闪现——
父亲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正仔细地将玉佩的系绳绕过她颈后。
他的指尖无意间轻触到她的后颈皮肤,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令身体一阵酥麻。
“佩欧,”他的声音低沉,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孔仿佛在眼前浮现,“等你长大了,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回忆的电光石火间,现实已危如累卵。
没有半分犹豫,佩欧一把扯下颈间的护身符,用尽全身气力与决意,朝着黑影与马车之间挥臂甩出!
马车上,艾瑞的视野被那道急速逼近的不祥黑影完全充斥。
冰冷的死亡预感扼住喉咙,她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与破碎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如钟磬的铮鸣,以及一股温暖、坚实的光芒,透过眼皮笼罩而来。
她愕然睁眼。
只见佩欧挡在车前,手中的护身符光芒炽盛。
暖金色的光华构作五芒星形状不停稳定旋转的屏障,精准地将那道狂怒咆哮的黑影封锁在几何中心。
……
“佩欧姐姐!”艾瑞惊讶地喊道,挡在身前的佩欧咬紧牙关,手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见。
狂暴的黑影没有留给他们喘息的余地,佩欧的五芒星屏障在剧颤中轰然碎裂。
黑影尖啸着挣脱束缚,就要再次扑向马车上的几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蓝的冲击波自苍穹笔直贯下!
它精准地刺入那团翻腾的黑雾,浓稠的黑雾在深邃蓝光的冲击下瞬间蒸腾、消散的无影无踪。
随即,蓝色光辉自天而降将所有人笼括在了屏障内,靠近弗洛拉内侧的屏障,光芒开始流动,化作了一道宽约数米的蜿蜒光幕。
紧接着,屏障靠近弗洛拉城方向的一侧,光芒开始蜿蜒延伸,如同一条被点亮的河流,迅速向弗洛拉的方向铺去,为所有人指明一条归途。
一道严肃而极具威压的女声,同时在每个人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所有人跟上,立刻回城!”
众人惊魂未定,一时显得有些无措。
唯有佩欧从那独特的威严中立刻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主领官」·洛兰大人!”】
“是!”她立刻高喊,声音带着决断,“所有人,跟上光路,迅速撤回!”
泽维尔目光立刻落在脚步虚浮的星巡者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开口,只是两步跨到星巡者身旁,一把将他的手臂架过自己坚实的肩膀。
几乎是半扶半扛地带着星巡者,汇入撤离的队伍,步伐没有丝毫拖沓。
深蓝光路引领着众人迅速撤回城内,紧绷的沉默笼罩着这支带着伤员的小队。
……
收拾残局,规整秩序的事做得有条不紊,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难看,藏着被暗算的郁气。
“星巡者先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萦绕在星巡者身旁的光晕散去,胸口就像被猛地抽掉一块巨石,他缓缓抬眼看着贝拉,露出轻松的样子“好多了,谢谢你,贝拉小姐。”
“请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处理泽维尔和伊索拉的伤势。”贝拉的转身带着几丝匆忙。
坐在身旁的艾瑞轻轻叹出口气,手掌却仍紧紧握着衣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艾瑞一副后怕的模样,星巡者挑眉轻笑,心底淌着暖意:“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艾瑞朝着星巡者怒喊,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脆。
星巡者被艾瑞的反应吓了一跳,敛起回自己的笑意,“好,不说了。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的,不让你担心。”
“这还差不多。”艾瑞抱着自己的手,眼角中的红血丝逐渐淡化。
“对了,星巡者。”艾瑞望着窗外,用小手戳了戳星巡者的胳膊:“你还记得那道从天而降蓝色光束吗?”
“看着真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个黑影击散了!甚至还为我们铺了回城的路。”
“不过那道声音感觉很熟悉,似乎感觉在哪里听过。嘶……该不会就是主领大人吧?”
“哇,没想到主领官的力量居然这么强!”艾瑞激动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语气中满是钦佩。
不知过了多久,工坊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动响,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三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起来,脚步声连成一片。
佩欧站在最前,身后两旁是莱纳斯和费恩。
艾瑞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瓣,听见开门的声音,耳朵立刻竖起来,带着满腔激动,“佩欧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佩欧环顾一周,目光掠过工坊内的每一张脸庞。星巡者气色舒展;米珞清点物损完毕;泽维尔与伊索拉已无大碍,贝拉也合上了自己的医疗箱,神情轻松。
她松了口气,语气平实温和:“大家没事就好,各位还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众人皆无应声,眼神里的颓色都消失殆尽,佩欧顿时一目了然。
“主领官的情报和下一步指示,我已经带来了。”佩欧正色道,“这里不适合谈论重要的事宜,让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言罢,佩欧率先动身,引领众人前往会议室。
众人依次落座,神色充斥着对情报的好奇。大家齐齐望向佩欧,屋内空气悄然绷紧。
“各位,在传达主领官大人的直接指示前,我们需要先同步我们已知的、以及主领官大人亲自验证并补充的关键情报。”
“首先,确认我们之前的调查核心。”
“莱纳斯破译的信息无误,此次鸣孽异常集群及袭击事件,确认与消逝的圣域旧国密切相关。”
“那道操控鸣孽,暗施陷阱、最终被主领官大人击散的黑影,根源与已消逝的圣域旧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更加确切地来说,他就是旧国的「遗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