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前一后消失在早餐店门口，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此刻。
“让我送你回去。”他看着她苍白疲惫的小脸，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求，“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夏云慕抬起眼帘，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和固执的眸子，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没有说出来，点了点头。
坐进王琳凯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与他身上相似的冷冽清香。夏云慕系好安全带，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刚才……谢谢你。”
王琳凯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微微侧头：“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那么坚定地为我说话。”尤其是在面对朱星杰的质疑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在她过往的经历里，但凡有洛糖曦介入的局面，最终被质疑、被放弃、被要求“懂事一点”的，似乎总是她。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毫不犹豫、立场鲜明地站在她这一边，驳斥所有加诸于她的不公揣测。说内心没有丝毫触动，是假的。一丝微小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心底冰封的一角，让她对身旁这个男人，生出多一分难以言喻的好感与信赖。
然而，这股暖意很快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洛糖曦死了，是从她眼前消失的。或许她真的是想动手才会提前设想并实施了这个不在场证明，昨天去山顶的时候用的是她已经被淘汰的旧手机，而她猜测被装了定位的新手机则在这家海边附近的图书馆存包柜里。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夏云慕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王琳凯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也为了确定某些信息：“昨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海边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王琳凯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喉结微动，似乎在斟酌用词，短暂的挣扎后，选择了坦白。他不想用谎言，将这刚刚建立起的微薄信任摧毁殆尽。
“是那个APP。”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歉意，“我……我推荐你下载的那个安全软件，里面其实嵌入了实时定位功能。”他快速瞥了她一眼，捕捉她脸上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我当时没有说清楚，只是……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上次在酒吧你喝醉，还有之前……我总是怕你遇到危险时，我找不到你。”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而郑重：“对不起，云慕。我知道这侵犯了你的隐私，如果你生气，我……”
“所以，你是一直都能看到我在哪里？”夏云慕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他毫无保留的坦白了。 她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每次她出门都能恰好，有缘的遇见，一次就算了……十次有八次偶遇，如果不是这次正好利用了他，再加上他刚刚坚定维护的话，她一定会骂他变态。
王琳凯的心提了起来，他宁愿她骂他几句，也好过这样看不出情绪的平静。“……是。”他老实承认，等待着她的审判。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关乎隐私和信任的问题从未被提出过：“你会不会……怪罪我？”
王琳凯一愣：“怪罪你什么？”
“因为我的出现，影响了你和朱星杰之间的……兄弟情。”她说这话时，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王琳凯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兄弟情？”他轻哼一声，“云慕，你太高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们之间，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夏云慕的意料。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他们不是朋友吗？不是一起开酒吧，看起来关系紧密的合作伙伴吗？
王琳凯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稳。夏云慕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
“到了。”王琳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云慕，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就打给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一定会赶到。”
这份过于沉重和迅疾的承诺，让夏云慕心中那份刚刚升起的好感与疑惑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复杂。
他们从在酒吧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多月。他的感情，何以如此深厚，如此笃定？这近乎盲目的维护和不顾一切的姿态，甚至有些偏执的监控，真的只是因为这短短三个多月的相处和一见钟情吗？
还是说……在更早的、被她遗忘的记忆里，他们也曾有过交集？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宠溺与温柔，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失措。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回到寂静无人的家中，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住她，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方才高度紧张的精神瞬间席卷而来。
关于王琳凯为何如此待她的疑问，关于洛糖曦坠崖的恐惧，关于未来未知的风波……所有纷乱的思绪，最终都被身体极度渴望的睡眠暂时击溃，沉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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