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戏阳，给朕笑一个吧，你笑一下朕死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原来…你笑起来这么难看…”
“有事冲我来，放了她！我求求你…”
雕花窗棂滤过午后的日光，将细碎的金辉洒在青玉簟上，凤戏阳侧卧在锦绣堆中，那双总是流转着娇憨笑意的杏眼紧闭着，长睫却如折翼的蝶，剧烈颤抖…
薄唇微微张开，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不要…住手…
画面陡然一转，一位身着浅色长裙的窈窕女子，她周身萦绕着一种非人间的光泽，面容笼罩在柔光里，五官细节看不真切，只觉一种慈悲与遥远的美…
【假如有窥探未来的机会，戏阳啊这次你一定要幸福…】
凤戏阳突然挣扎起来，柔荑般纤嫩的手指死死攥住滑落的鲛绡薄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阵微风透过纱窗拂过脸颊、眉眼，散去凤戏阳身体些许的燥热，梦里的女子眉眼恰似已故的先皇后，也就是凤戏阳的母后，冥冥中一切早有安排，那些思念的人啊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或许是一阵风或许是一片秋叶…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尔消去半生灾…
“公主，是不是被魇着了？别担心，梦都是相反的，有一个好消息，大皇子回京了！”
“皇兄…”凤戏阳思绪被拉回，夙砂与锦绣对战，大皇子凤随歌被敌国第一神射手付一笑射落，本来必胜的局面一下被扭转…而凤随歌也身负重伤…
“还有…奴婢听说…庄相联合朝中几位大臣向陛下施压，说……要送公主前往锦绣和亲，和亲对象是…振南王夏静石…”
果然如此，一切都按照梦里的轨迹运行着，恍惚中，凤戏阳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眉眼，那个习惯用狠话来伪装自己脆弱的男人，那个濒死之际为自己放下帝王傲骨只为把生的机会留给她的傻瓜…
心脏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呼吸也随之急促了几分，泪水模糊了视线，卷翘的睫毛承受不住悲伤的重量，任由泪珠滑落，一滴滴泅湿了锦被…
“什么？你要嫁给夏静炎？疯了……”凤随歌猛然一掌击在沉香木案上，震得案上青玉笔架叮当作响。他额角青筋暴起，那双惯常含威的凤眼此刻燃着灼灼怒火。
“你...你可知那夏静炎是个什么人？”凤随歌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荒淫无度，贪功好色，残暴不仁，比夏静石更为不堪，他那后宫堪比修罗场，每一年从他寝宫抬出去的尸首数不胜数！你嫁过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戏阳，你什么都不用做，天塌下来有皇兄顶着”
凤戏阳的目光凝在凤随歌紧攥的拳上，那暴起青筋的手背，竟已有了几道浅纹。她心头蓦地一刺，想起多年前，这双手还曾轻柔地为她拭去颊边泪痕，递来包着金箔的饴糖。
而后，她缓缓屈膝，不是朝见国君的大礼，而是幼时向兄长撒娇时常有的姿态。她仰起脸，窗棂透入的暮光恰好映亮她半边容颜，眼底是一片澄澈而柔静的湖。
“皇兄，”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里，“你记得我七岁那年，贪玩爬上御花园那棵老梅树，下不来了么？”
凤随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动，怒意未消，却因这突兀的问话凝滞。
“那时你刚听完太傅讲学”凤戏阳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浅浅涟漪，“你张开手臂在树下说，戏阳，跳下来，皇兄接得住你’。”
她停顿片刻，眼波流转，落在他此刻因操劳而微蹙的眉心上。“我跳了，你确实接住了我，自己却跌坐在地上，衣服脏兮兮的，还被父王训斥了半日。”
凤随歌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握的拳几不可察地松了分毫。
“那时我便想，我的皇兄，是这天下最可靠的。”凤戏阳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皇兄，你不是铁打的，所有的一切压在你一人肩上，太重了……两国连年交战，死伤无数劳民伤财，正需休养生息。他们求娶夙砂公主，要的不是美色，是停战的台阶”
凤戏阳想起夏静石，也想起梦中预示的他一次次不留情面，对皇兄下的杀手，心中泛起蚀骨的恨意……
她微微前倾，声音更软，却也更坚定，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人心。“我不是要去跳火坑”而后又轻声补了一句，如同叹息：“也不是去献祭，皇兄，我是去……为你，也为我们的百姓，寻一个不必再流血的未来。”
“而夏静石乃皇兄的宿敌，他手上沾染了无数我族人的鲜血，在锦绣又被太后跟皇帝忌惮薄待，我不嫁他，我凤戏阳要嫁也得嫁九五之尊，我要做锦绣皇后！”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铿锵有力，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堂之中，也落在了凤随歌的心上。他猛地闭上眼，那紧握的拳，终是彻底松开了，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金箔饴糖，赫然在目。
有些东西已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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