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胶心脏的恐吓和匿名电话的阴霾尚未散去,暮霖那边却先传来了一个关键性的突破消息。
“找到了。”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以及清晰的、如释重负的锐利,“周曼在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近三年的完整就诊记录,包括她最初被诊断为‘严重心力衰竭’的原始心电图和血液报告。”
姜妍精神一振:“怎么样?”
“问题很大。”暮霖语速加快,“原始数据和她后来提供给香江医院、用于申请心脏移植优先权的‘权威报告’有多处关键指标对不上。尤其是心肌酶谱和超声心动图的结果,被明显夸大和篡改了。换句话说,她的心脏问题,在三年前确实存在,但远未达到必须立刻进行心脏移植、且等不到合法供体的致命程度。”
果然!姜妍握紧了手机。周曼的“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一个用来博取同情、操控父亲,并最终图谋她心脏的工具!
“能证明是篡改吗?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暮霖语气笃定,“提供数据的人,曾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心脏科的资深数据分析师,因为不满内部某些违规操作而离职。他保留了原始数据库的离线备份和操作日志。‘暗室’核实过他的身份和证据链,可信度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指出了那份虚假报告的具体经手人——一个与周曼的私人医疗顾问往来密切的医生。”
这不仅仅是道德污点,这是医疗欺诈,如果涉及利用虚假病历获取非法医疗资源(如器官优先分配权),甚至可能触犯法律。
“还有更直接的。”暮霖继续道,“我顺着姜诺这条线查了她最近的药物来源。她通过非正规渠道,长期购买并服用一种强效镇静剂和情绪稳定剂,但剂量远远超出了正常治疗范围,且与她理论上应该在香江某诊所就诊的记录不符。给她开药的,是一个在网上根本查不到资质的地下‘心理医生’。结合巴黎那份心理评估……她的精神状态,很可能已经处于药物也无法完全控制的边缘。”
一个装病的母亲,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用药混乱的女儿。这个组合,比任何明面上的敌人都要危险,因为她们的行为已经完全脱离了理性逻辑的范畴。
“这些证据……足够了吗?”姜妍问。她指的不仅是揭露真相,更是能否构成有效的反击或法律武器。
“医疗欺诈的证据链很完整,可以提交给瑞士和香江两地的医疗监管机构以及警方。但法律程序会很漫长。”暮霖冷静分析,“姜诺的药物问题,可以作为她行为失控的佐证,但很难直接作为指控她策划威胁的罪证。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些信息,如果以合适的方式,送到某些关键人物的手里,比如一直对姜家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或者……沈氏集团里,对林叶最近的激进手段不满的元老,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姜妍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战争,不一定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将火药桶的引信点燃,然后放到合适的敌人脚下,往往更有效。
“把医疗欺诈的证据,匿名提交给监管机构。”姜妍做出了决定,“至于姜诺的情况……”她沉吟片刻,“先不要动。留着,也许在关键时刻,能让她自己炸开。”
她要让周曼“病重”的谎言,在官方调查面前无所遁形。她要让姜诺在疯狂中,自己走向毁灭的悬崖。
刚结束与暮霖的通话,另一通电话接了进来。这次是林叶。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压抑怒火的沉稳,而是透着一丝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冷肃。
“姜妍,听着,我查到一些东西。”他开门见山,“姜诺最近除了联系那些脏手,还通过中间人,接触了一个在东南亚和东欧有活动的、背景极其复杂的医疗中介组织。这个组织明面上做医疗旅游,暗地里传闻涉及器官黑市和‘定制化医疗解决方案’。”
姜妍的心猛地一沉。这就是那通匿名电话的背后影子吗?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林叶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我已经安排人反向渗透和监控这个组织的联络线。你最近绝对不要离开瑞士,尤其不要前往任何医疗相关的陌生场所,甚至是看似正规的体检中心。”
“他们敢在瑞士动手?”姜妍蹙眉。
“狗急跳墙,什么不敢?瑞士也不是铁板一块。”林叶语气凝重,“而且,如果他们打着‘家属同意’、‘紧急医疗转运’的幌子,制造一些合法的文件障碍,事情会非常麻烦。我已经在通过沈氏的渠道,向瑞士相关机构发出风险预警,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别怕,有我在。他们伸过来的手,来一只,我砍一只。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做你该做的事。”
姜妍沉默了一下。她能感受到林叶话语里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也小心。”她最终只是轻声说,“他们现在,是困兽。”
挂了电话,姜妍走到工作台前。上面摊开着最新的设计草图,线条凌厉,色彩对比强烈,充满了抗争与力量感。
她从抽屉深处,拿出母亲那本陈旧的、关于刺绣和布料肌理的笔记。翻开其中一页,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锦,华美也,需韧丝为底,耐得住千针万线的磨砺,方能成其不朽。”
她轻轻抚摸过那些字迹。
敌人已经图穷匕见,从舆论、道德、心理到最黑暗的非法交易,所有手段层出不穷。
而她,也必须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她不仅要揭露谎言,不仅要防御攻击。她要以最堂堂正正、也是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赢下这场战争。
她看向窗外,苏黎世的天空高远澄澈。
风暴将至,而她,已准备好成为风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