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风觉回到旗木宅时,已是深夜。宅邸内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那是卡卡西的习惯,无论多晚,总会给可能晚归的家人留一盏灯。这微弱的暖意,此刻却无法驱散风觉心底那彻骨的冰寒。
他悄无声息地脱下鞋子,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如同影子般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在经过卡卡西卧室门口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门缝下没有光亮,兄长似乎已经睡下,或者尚未归来。风觉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微弱的暖意,也有更深的孤寂。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黑暗中,他摘下护额,手指用力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第七资料库中看到的一切,如同无法驱散的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些冰冷的文字、残酷的数据、以及针对他自己的“回收评估”,像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他的神经。
愤怒依旧在胸腔内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绝对冷静的、对自身处境的清晰认知。
团藏及其掌控的“根”,已经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明确无误、必须铲除的死敌。不仅仅是为了宇智波的亡魂,为了那些被当作“材料”收割的写轮眼,更是为了他自己——他绝不允许自己沦为下一个被“回收”的“单位”!
但如何做?
直接刺杀团藏?无异于以卵击石。且不说团藏自身就是影级强者,身边更有“根”部精英层层护卫,成功率微乎其微,一旦失败,不仅自己会死,更会牵连整个旗木家,甚至给团藏进一步扩大清洗的借口。
向三代火影揭发?风觉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那位看似慈祥的火影大人,在宇智波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同样暧昧不清。他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纵容。将希望寄托于高层的“公正”?这想法本身就显得天真而可笑。在绝对的政治利益和所谓的“村子稳定”面前,个体的正义和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筹码。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从内部瓦解,或者…借助外部更强大的力量。
“晓”…宇智波鼬…
这两个词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叛逃的天才,那个背负着最深重罪孽与痛苦的少年,他加入“晓”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如果…如果能与他取得联系,是否能找到对抗团藏的盟友?但此举风险极大,等同于叛村,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还有他自己的力量…神眼。资料库中的记载显示,团藏对他的眼睛觊觎已久,并且评估其“成长潜力极高”。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快地开发这双眼睛的力量,快到自己足以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能力,快到让团藏感到棘手,甚至…恐惧!
他重新系好护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木叶的夜景在眼前铺开,灯火零星,一片祥和安宁的表象。但这表象之下,是何等污秽肮脏的暗流涌动。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风觉身体骤然紧绷,寒月瞬间半出鞘,猛地转身。只见夜枭队长不知何时,如同真正的猫头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间的阴影角落里,依旧是那副完整的暗部装备,猫头鹰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队长…”风觉缓缓收刀,心中警铃大作。夜枭是如何潜入的?他知道了多少?
“不必紧张。”夜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第七资料库的访问记录,并非无迹可寻。”
风觉沉默。果然,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监控。
“你看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也更危险。”夜枭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身子,“尤其是…关于你自己的部分。”
风觉的心沉了下去。夜枭果然看到了那份关于他的评估报告。
“害怕吗?”夜枭问道。
“有一点。”风觉坦诚,但随即抬起眼,目光锐利,“但更多的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了敌人是谁,确认了自己该走的路。”风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待和隐忍,换来的不会是安全,只会是对方准备好笼子,将我当成猎物回收的那一刻。”
夜枭静静地注视着他,面具后的目光复杂难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很聪明,也比我看得更透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盲目地执行命令。”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银狐,你要明白,一旦你决定踏上这条路,就意味着你将站在整个木叶权力阴影的对立面。你不再有同伴,不再有后援,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你可能会被迫做出一些,违背你本心的选择。”
“我的本心…”风觉低声重复,目光投向窗外那虚假的安宁,“在看到那些档案之后,我的本心只剩下一个——斩断这滋生黑暗的根须。至于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介意弄脏自己的手。”
决绝的话语,从一个十二岁少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夜枭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看来,我无法说服你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卷轴,抛给风觉,“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风觉接过卷轴,入手微沉,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
“一些关于查克拉性质变化的极致运用技巧,以及…我多年来对‘根’部行动模式、据点分布、部分核心成员能力特点的…私人观察笔记。”夜枭的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这只是‘观察笔记’,与我,与暗部,都毫无关系。你看过之后,立刻销毁。”
风觉握紧了卷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夜枭此举,无疑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暗中给予他支持。这不仅仅是技巧的传授,更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队长,为什么帮我?”
“或许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失去的…反抗的勇气。”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也或许,我只是不想看到,木叶的未来,完全被阴影吞噬。小心行事,银狐。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房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觉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紧握着那枚小小的卷轴,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属于夜枭的、微弱的查克拉印记。这不是一条完全孤独的路,至少,此刻不是。
他打开卷轴,神眼瞬间扫过。里面记载的内容确实精深,尤其是关于风、雷两种属性查克拉的形态变化和组合应用,许多思路都让他眼前一亮。而关于“根”部的信息,虽然零碎,却极为珍贵,包括几个疑似“根”部秘密据点的位置,以及像“鸦”、“毒蛇”等已知代号成员的一些战斗习惯和疑似弱点。
将这些信息牢牢刻印在脑海中后,他依言催动查克拉,将卷轴化为了一小撮灰烬。
接下来的日子,风觉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近乎自虐般的规律。
白天,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那些琐碎的D级、C级任务,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能力出众的普通中忍。但在任务间隙,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被他投入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
他不再去公共训练场,而是选择了更加隐蔽的、位于家族训练场后山的一处僻静林地。这里人迹罕至,是他小时候卡卡西带他来练习手里剑的地方。
根据夜枭卷轴上的提示,结合神眼的解析能力,他开始系统地、深入地锤炼自己的力量。
查克拉控制与性质变化: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形态模仿。神眼能清晰地“看”到查克拉粒子在不同形态、不同属性下的排列和运动方式。他尝试着用最小的查克拉消耗,凝聚出最锋锐的风刃,爆发出最狂暴的雷光,甚至开始摸索将两种属性初步融合的可能性,追求极致的威力与效率。
体术与刀术的蜕变:他将神眼的洞察力彻底融入战斗本能。不再拘泥于白牙流的固定套路,而是在高速移动和交锋中,依靠神眼瞬间捕捉对手的重心偏移、肌肉发力征兆、查克拉流动的瞬间停滞,从而发起最精准、最致命的打击。他的刀法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简洁,也越来越危险,充满了“解析”与“破坏”的特质。
神眼的深度开发:这是他修炼的重中之重。他不再将神眼仅仅视为观察工具,而是尝试主动激发其更深层的力量。他持续挑战自己的视觉极限,尝试超远距离聚焦、微观层面的物质结构解析、甚至…对自身查克拉经络进行内视与优化。这个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精神负荷和右眼的剧痛,但他咬牙坚持着。他能感觉到,瞳孔深处那暗金色的流光,正在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活跃。
修炼是艰苦的,甚至是残酷的。无数次查克拉耗尽虚脱倒地,无数次被自己尝试融合失败的能量反噬炸得遍体鳞伤,无数次因为过度使用神眼而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一刻动摇。每当他感到疲惫或痛苦时,资料库中那些冰冷的记录、团藏那阴鸷的眼神、以及“回收价值”那几个字,就会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让他重新榨干自己最后一丝潜力,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投入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修炼之中。
他的实力,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压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着。查克拉量变得更加雄浑凝练,对忍术的理解和运用远超同级,体术和刀术更是脱胎换骨,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准与高效。而神眼的能力,也在一次次突破极限后,变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距离能够威胁到团藏那个级别的强者,他还差得很远。
但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尽管还隐藏在暗处,尽管还不够锋利。他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默默磨砺爪牙的幼狼,在寂静的森林深处,等待着那个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或者…足以掀翻整个猎场的风暴来临。
木叶的阴影依旧浓重,但一缕更加危险、更加决绝的暗流,已经在这片阴影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