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夏夜来得晚,直到戌时,天边的晚霞才渐渐褪去,留下一片深蓝的夜空。琅琊王府的后院里,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暑气,树下摆着一张竹榻,竹榻旁的小几上放着一壶冰镇的酸梅汤,还有几碟切好的西瓜。
温茗岄躺在竹榻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目光落在远处的荷塘上。荷塘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几只萤火虫在荷叶间飞来飞去,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萧楚河坐在竹榻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酸梅汤,却半天没喝一口。
"酸梅汤都要被你捂热了。"温茗岄抬眼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萧楚河低头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姑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茗岄摇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少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荷塘里的萤火虫上,眼神有些迷茫。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轻声问。
"没什么。"萧楚河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酸梅汤,"就是最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父皇对我期望很高,夫子们对我要求很严,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成为最优秀的人,可有时候我会想,我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吗?"
温茗岄沉默了片刻,放下蒲扇,坐起身来。
她知道萧楚河在想什么。
这个孩子,是萧若风的亲侄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爹是当今天子,他娘是皇后,他生来就是天启城的天之骄子,是永安王,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少年。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不能像凌尘一样,无忧无虑地抓萤火虫、吃西瓜、在荷塘边撒欢。他必须比所有人都优秀,比所有人都强大,因为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储君。
"楚河,"温茗岄轻声开口,"人过这一生留这么多困惑干嘛呢?"
萧楚河抬眼看她。
"我刚入江湖,剑法不算顶尖,却总爱管闲事。"温茗岄笑了笑,目光变得悠远,"有一次,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被仇家追了三条街,差点丢了命。我哥问我,值得吗?我说值得。因为想守护的,不是天下苍生那么宏大的东西,只是眼前这个孩子能好好活下去。"
萧楚河若有所思。
“只有你最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温茗岄看着他,语气认真,"人活着,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最优秀的人。是为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你想守护谁,想做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些答案,只有你自己能找得到。"
萧楚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温茗岄笑了笑,从几上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来,吃西瓜。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萧楚河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西瓜清甜多汁,暑气顿时又消了几分。
这时,凌尘和凌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只萤火虫。
"娘亲!楚河哥哥!"凌烟举着网兜,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抓了好多萤火虫!"
"真的吗?"萧楚河凑过去看,网兜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像装了一兜星星。
"我们想把它们放进瓶子里,晚上当灯用!"凌尘兴奋地说。
"好啊。"萧楚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凌烟的头发,"不过别抓太多,萤火虫也要回家的。"
凌烟乖巧地点了点头,把网兜里的萤火虫放了出来。几只萤火虫飞起来,在荷塘上空飞来飞去,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跟荷塘里的荷花相映成趣。
温茗岄看着这幅画面,嘴角带着笑意。
夏夜的风拂过,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槐树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她靠在竹榻上,摇着蒲扇,看着凌尘和凌烟在荷塘边追萤火虫,萧楚河坐在一旁,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有孩子们在,还有萧楚河这个懂事又贴心的侄子,在这方小院里,吃西瓜、喝酸梅汤、看萤火虫,像一家人一样。
"楚河,"温茗岄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夏夜的风,"以后常来王府玩。"
"好。"萧楚河笑着应道,目光落在荷塘里的萤火虫上,眼神明亮。
温茗岄笑了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西瓜清甜多汁,带着夏夜的凉意,甜到了心里。
远处,凌尘和凌烟的笑声还在继续,清脆得像银铃,远远传来,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安宁。
温茗岄靠在竹榻上,摇着蒲扇,看着天上的星星和荷塘里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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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