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续）

凛冽的山风卷着寒意，刮得徐覃脸颊生疼。她握着焚天冰龙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身后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剑道峰方向，江凛的亲信正隐在树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等着她落单。

徐覃没有回头，她将周身灵力尽数收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是剑道峰的内门弟子，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他们没有立刻动手，显然是想等她走到偏僻处，再杀人夺剑。

徐覃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山路蜿蜒，越往前越偏僻，两旁的树林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只漏下零星的光斑。徐覃的脚步渐渐放慢，手指无声地抚上袖中焚天冰龙剑的剑柄。

时机快到了。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乱石滩后是一处断崖，断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那两道黑影果然沉不住气，猛地加速，从身后扑了上来，剑光凌厉，直逼她的后心。

“徐覃！交出焚天冰龙剑，留你全尸！”

冰冷的喝声在林间炸响，徐覃却没有回头。她猛地侧身，躲过刺来的长剑，同时脚尖在一块青石上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断崖的方向掠去。

“想跑？”两名弟子冷笑一声，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追上的瞬间，徐覃猛地转身，袖中的焚天冰龙剑骤然出鞘，黑红相间的剑光如同划破暗夜的流星，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两人面门。

两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反击，仓促间举剑抵挡，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他们手中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徐覃没有恋战，一击得手，立刻收剑。她看也不看那两名目瞪口呆的弟子，转身便朝着断崖下跃去。

“她疯了！”

身后传来惊呼声，徐覃却已经坠入了云雾之中。她早有准备，在跃下的瞬间，便用灵力在周身凝结出一层薄冰，减缓下落的速度。同时，她将焚天冰龙剑刺入崖壁的缝隙，借着反作用力，稳住身形，一点点朝着崖底滑落。

崖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便会失足坠落。徐覃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可她不敢松手。她能听到崖顶传来的叫骂声，那些人显然不敢跳下来，只能在崖顶气急败坏地跺脚。

不知过了多久，徐覃终于落到了崖底。崖底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她刚落地，便一头栽了进去，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崖顶的声音渐渐远去，徐覃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她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摸了摸怀中的焚天冰龙剑，眼底一片冰冷。

躲，只能躲。

接下来的日子，徐覃又彻底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她不敢走官道，不敢住客栈，甚至不敢靠近人烟密集的村落。白日里，她藏在深山的溶洞里，或者钻进茂密的古林，靠着野果和山泉充饥；夜晚，她才敢借着月光，朝着南方疾行。

焚天冰龙剑是最大的隐患。那黑红相间的纹路，哪怕收敛了灵力，在月光下也会泛着异样的光泽。有一次，她在一条小溪边饮水，无意间将剑鞘映在了水中，竟引来了一头三阶妖兽。那头妖兽盯着剑鞘，眼中满是贪婪，拼死也要扑上来抢夺。

徐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斩杀了妖兽，也因此受了伤

路过城镇时，她躲在城外的树林里，观察许久，确认没有追杀者的踪迹，才会换上一身更破旧的衣裳，混入人群。她低着头，挑最拥挤的地方走，用宽大的草帽遮住半张脸，听着周围百姓的闲谈，从中捕捉是否有关于“徐覃”和“焚天冰龙剑”的消息。

有一次，她在一个小镇的茶馆里，听到两个修士模样的人在谈论她。

“听说了吗？那个从玄天宗逃出来的徐覃，据说身怀上古灵器，玄天宗和不少宗门都在悬赏捉拿她呢。”

“可不是嘛！悬赏的酬金高得吓人，足够咱们修炼一辈子了。可惜啊，这都好几个月了，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

“依我看，怕是早就死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了吧？毕竟那么多人追杀，她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能活下来才怪。”

徐覃端着粗瓷碗，低头喝着苦涩的茶水，指尖微微蜷缩。她没有抬头，直到那两个修士离开，才缓缓放下碗，眼底一片平静。

死？她怎么能死。

她还要活下去，还要再见师兄师姐一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覃的足迹遍布了大江南北。她走过荒无人烟的戈壁，穿过瘴气弥漫的沼泽，翻过积雪皑皑的雪山。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神却愈发沉静，周身的气质也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坚韧。

追杀者的踪迹渐渐少了。起初，还有人锲而不舍地追寻她的下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她已经死了，那些悬赏令，也渐渐成了百姓口中的谈资。

徐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只要焚天冰龙剑还在她手中，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

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迷了人的眼。徐覃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疲惫。

她已经躲了太久了。

久到她快要忘记，自己也曾有过一段温暖的时光。那段时光里，有苏清鸢温柔的笑容，有陆景行沉稳的叮嘱，有玄天宗的晨钟暮鼓，有修炼场上的剑光凛冽。

徐覃摸了摸腰间的忆回笛，笛身上的水莲和金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看着远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田地，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暂时歇歇脚。

她将草帽往下拉了拉，朝着那个老者走去。风吹起她的粗布衣角，露出腰间那支晶莹剔透的玉笛，在漫天黄沙中，闪着淡淡的光。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女子，就是那个被整个修仙界追杀的徐覃。也没有人知道，她手中那支不起眼的玉笛，就是传说中能焚天煮海的上古灵器——焚天冰龙剑。

徐覃的脚步很轻，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也是她未知的前路。

躲躲藏藏的日子，或许还会继续。但徐覃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忆回笛还在，她就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她的心中，还藏着一丝希望。

一丝关于重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