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

残阳如血，浸染着西陲荒原的每一寸土地。

徐覃缩在矿洞的角落，单薄的粗布衣裳早已被矿石碎屑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骨嶙峋的轮廓。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冰冷的铁镣，镣铐磨破的皮肉渗着血丝，与泥土混在一起，结痂又裂开，疼得她直打哆嗦。

这里是黑风矿场，人间炼狱最底层的一角。她是矿场主买来的奴隶，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矿洞外的天空是什么模样。矿场里的日子，是无尽的黑暗和沉重的矿石，是监工的皮鞭和同伴的哀嚎。她像一株在石缝里苟延残喘的野草，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只知道要拼命熬过每一个今天。

“快点干活！死丫头！磨蹭什么！”监工的骂声伴随着皮鞭破空的脆响，落在她身边的矿石堆上，溅起一片碎石。徐覃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抱起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黑铁矿石，踉踉跄跄地往矿车那边挪。

她的力气太小了，矿石太沉，没走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矿石滚出去老远，磕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监工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扬起皮鞭就往她身上抽：“找死！连块石头都抱不稳，留着你有什么用！”

皮鞭带着劲风落下，徐覃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钻心的疼痛。可预想中的鞭打迟迟没有落下，她听见监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站在矿洞中央，衣袂飘飘，不染纤尘。他的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疏离的仙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将矿洞的污浊之气驱散得一干二净。他手中握着一柄玉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刚才那监工，正是被他用玉笛轻轻一挑，便摔出去数丈远，昏死过去。

矿洞里的其他奴隶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是从九天之上下来的神仙。

白衣男子的目光扫过矿洞，落在徐覃身上。当他的目光触及徐覃的手腕和脚踝时，眉头微微蹙起。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徐覃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怯生生地开口：“我……我叫徐覃。”

男子点了点头，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白光闪过，徐覃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镣便应声而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束缚消失的瞬间，徐覃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席卷全身，她甚至忍不住晃了晃手腕。

“可愿随我走？”男子问。

徐覃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又看了看身后黑暗的矿洞，和那些麻木的同伴。她不知道走了之后会去哪里，可她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我愿意。”

男子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徐覃包裹起来。她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跟着男子飞出了矿洞。

矿洞外的阳光刺眼得厉害，徐覃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看见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花，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美得让她想哭。

“我叫凌虚，乃清虚宗长老。”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才探你灵根，竟是极品冰灵根，百年难遇。你若愿意，便拜入我门下，做我座下弟子，修我清虚宗无上仙法。”

灵根？修仙？徐覃听不懂这些陌生的词汇，可她知道，这是她摆脱奴隶身份的唯一机会。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凌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弟子徐覃，拜见师父！”

凌虚将她扶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虚宗的弟子，无人再敢欺辱你。”

徐覃用力点头，紧紧攥住了拳头。她以为，苦难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可她不知道，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清虚宗坐落在云雾缭绕的清虚山之巅，仙气缥缈，宛如仙境。这里的弟子，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与满身尘土的徐覃格格不入。

凌虚将她带回宗门，赐她道号“霜华”，又传她清虚宗的入门心法《冰心诀》。徐覃的极品冰灵根，在修炼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仅仅三日，她便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一层，这样的速度，震惊了整个清虚宗。

可这惊人的天赋，并没有为她带来尊重，反而招来了无尽的嫉妒和打压。

宗门里的弟子，大多出身名门望族，或是修仙世家，他们看不起这个从矿场里出来的奴隶，更容不下她拥有如此逆天的天赋。

最先找她麻烦的，是内门弟子李瑶。李瑶是宗门执事的女儿，灵根是上品水灵根，在同辈弟子中也算佼佼者。可自从徐覃来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奴隶出身的新弟子身上，这让心高气傲的李瑶恨得牙痒痒。

这日，徐覃正在后山的寒潭边修炼《冰心诀》。寒潭之水冰寒刺骨，正适合她的冰灵根修炼。她盘膝坐在潭边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一丝丝冰蓝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她的丹田。

就在她渐入佳境之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宁静：“哟，这不是我们的奴隶大小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霸占寒潭了？”

徐覃睁开眼，看见李瑶带着几个跟班，正站在不远处，满脸嘲讽地看着她。

徐覃站起身，微微蹙眉：“此乃宗门公共修炼之地，何来霸占一说？”

“公共修炼之地？”李瑶嗤笑一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徐覃，目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一个奴隶出身的贱婢，也配和我们这些名门弟子共用修炼之地？你身上的穷酸气，都玷污了这寒潭的灵气。”

徐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想起师父凌虚说的话，要隐忍，要专心修炼，可李瑶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她咬着唇，没有说话，转身便想离开。

“站住！”李瑶厉声喝道，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走什么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伸出手，猛地推了徐覃一把。徐覃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你干什么！”徐覃捂着后脑勺，怒视着李瑶。

“干什么？”李瑶冷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徐覃的脸颊，“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一个奴隶，得了点机缘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任人践踏的贱婢！”

旁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瑶姐说得对！她就是个贱奴！”“极品冰灵根又怎么样？还不是一身的奴才相！”“师父怎么会收这种人当弟子，真是丢我们清虚宗的脸！”

刻薄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徐覃的身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只有实力，才能让别人闭嘴。

李瑶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更加得寸进尺。她伸出脚，踩在徐覃的手背上，用力碾压着：“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让长老收你为徒的？快说！”

手背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徐覃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周身的寒气骤然爆发，将李瑶的脚弹开。

“你找死！”李瑶没想到徐覃竟敢反抗，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她。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冰锥凭空出现，堪堪停在李瑶的脸颊前，冰冷的寒气逼得她不敢再上前半步。

徐覃缓缓站起身，周身的寒气越来越浓，她的眼神冷得像寒潭里的冰：“别太过分了。”

李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冰锥，吓得脸色发白。她没想到，才炼气一层的徐覃，竟然能施展出如此厉害的术法。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敢对我动手？我爹可是宗门执事！我要去告诉师父，让她废了你的灵根！”

徐覃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她知道，李瑶不敢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凌虚长老的弟子。可她也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李瑶带着跟班悻悻地走了，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徐覃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徐覃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寒潭的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却觉得，这寒意，远不及心里的冰冷。

她以为，拜入仙门，就能摆脱过去的苦难，可她没想到，人心的险恶，比矿场的监工还要可怕。

从那以后，李瑶便处处针对徐覃。

她会故意在徐覃修炼的时候，带人在旁边大声喧哗，扰乱她的心神；她会偷偷将徐覃的修炼资源藏起来，让她无可用之材；她会在宗门的弟子面前，肆意散播徐覃的谣言，说她是灾星转世，说她的极品冰灵根是不祥之兆。

宗门里的其他弟子，也大多对徐覃敬而远之，甚至有人跟着李瑶一起欺负她。他们会故意撞掉她手里的东西，会在她路过的时候，低声议论她的出身，会在宗门比试的时候，联手针对她。

徐覃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没有告诉师父凌虚，她知道，师父事务繁忙，不能事事都依赖他。而且，她也不想让师父失望，不想让师父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告状的懦弱弟子。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直到深夜才肯休息。寒潭边，悬崖上，密林里，都留下了她的身影。

她的修为进步神速，短短半年时间，便从炼气一层，一路飙升到了炼气七层，这样的修炼速度，堪称逆天。

可她的隐忍和低调，并没有换来安宁，反而让李瑶的嫉妒之心，越发膨胀。

这日，是清虚宗的宗门小比之日，所有内门弟子都要参加，胜者可以获得宗门的丰厚奖励，还能得到长老的亲自指点。

徐覃也报名参加了。她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她摆脱欺凌的唯一途径。

比武台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徐覃的对手，正是李瑶。

李瑶看着站在对面的徐覃，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她今日，一定要让徐覃身败名裂！

“徐覃，今日，我要让你知道，奴隶永远都是奴隶！”李瑶说着，便运转灵力，一道水箭朝着徐覃射去。

徐覃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水箭。她运转《冰心诀》，周身寒气弥漫，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冰封！”

瞬间，无数冰锥从地面破土而出，朝着李瑶射去。

李瑶没想到徐覃的实力竟如此强悍，她慌忙运转灵力，凝聚出一道水盾，抵挡冰锥的攻击。

“砰！”冰锥撞在水盾上，发出一声巨响，水盾瞬间碎裂，李瑶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台下的弟子们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才炼气七层的徐覃，竟然能轻易击败炼气九层的李瑶。

李瑶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变得越发怨毒。她猛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闪烁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贱人！我要杀了你！”李瑶嘶吼着，握着匕首，朝着徐覃扑了过去。

这已经超出了宗门小比的规矩，台下的长老们脸色一变，正要出声阻止。

徐覃看着扑过来的李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留手，周身的冰灵根之力疯狂涌动，她的头发瞬间染上了一层白霜，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霜骨！”

一声低喝，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瞬间穿透了李瑶的肩膀。李瑶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肩膀处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徐覃缓步走到李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我说过，别太过分。”

李瑶看着徐覃冰冷的眼神，终于感到了恐惧。她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少女，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凌虚长老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徐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他的弟子，终于长大了。

徐覃转过头，看向台下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弟子，眼神扫过之处，那些弟子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她是徐覃，是从矿洞里爬出来的奴隶，是拥有极品冰灵根的修仙者，更是未来，要站在修仙界之巅的强者。

寒风吹过比武台，扬起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阳光下，宛如一朵凌寒独自开的冰花，坚韧而耀眼。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