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进了坟墓。

不是那种棺材板压顶的死法，是活生生被泥土吞没。鼻子里灌满了湿土腥气，喉咙里全是沙子，每吸一口气都要拼尽全力。左腿传来断骨的剧痛，可我现在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头顶上的井口早被塌方的碎石封死了，我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每次吸到一半就卡在胸口，像有人拿手攥住了气管。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荒芜之地没有救世主，只有干枯的树根和吃腐肉的秃鹫等着收尸。

“不能死……”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混着泥味冲进喉咙。手指在身侧摸索，想抓住什么能撑住的东西。指尖突然触到一根细小的根茎，它在我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我的挣扎。

“什么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那根须突然剧烈扭动起来，顺着我的皮肤往手臂上爬。我本能地想要甩开它，可它已经钻进了我的衣袖，沿着血管游走。一阵刺骨的疼痛从指尖窜上心脏，我差点昏过去。

“别动。”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像是风铃，又像是水滴落在空心木头上，清冷但不刺耳。我愣住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我下意识地问。

“你终于醒了。”那声音顿了顿，“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是……鬼？”

“我是紫草，是你命中的根。”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整条手臂突然像是被千根钢针扎透。我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可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晕过去。

“忍住。”那个叫紫草的声音说，“你的命不该断在这里。”

我咬着牙，疼得眼眶发红，却听见她继续说：

“你小时候是不是救过一棵快要死的小苗？”

我想起来了，七岁那年，我在村口捡到一株断了根的野草，把它埋进土里，浇了三天水。那草后来竟然活了，长得比周围的还茂盛。

“那是我。”紫草的声音轻了一些，“那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了，只是你太小，感觉不到。”

我喘着粗气，手臂上的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左腿虽然还是疼，但已经能动了。

“现在，握紧那根须。”紫草说。

我照做了。指尖刚一用力，那根须瞬间膨胀成了一条粗壮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着我受伤的左腿。我感觉到骨头在缓缓归位，血也在止住。

“这就是……植物的力量？”

“这只是开始。”紫草的声音变得坚定，“你可以掌控它们，不只是这一根草，而是所有活着的根脉。”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头顶的碎石突然又塌了一块，砸在我旁边的地上。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已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紫草说，“闭上眼睛，感受地下的生命。”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我听到了细微的震动声——像是风吹过麦田，又像是雨点打在叶子上。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分辨出它们的方向。

“左边三米，有根系。”我脱口而出。

“很好。”紫草赞许道，“用意念去引导它们。”

我试着伸出手，心里想着：“缠住石头，撑住井壁。”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震，几条紫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像蛇一般缠住那些即将压下来的碎石。整个井壁被牢牢支撑住，空气流通了一点。

“继续。”紫草催促。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直接让藤蔓缠住自己的腰，猛地往上一拉。身体瞬间腾空，撞开头顶最后一层土，摔在了外面的地面上。

我大口喘着气，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闻到了腐烂的草叶和风干的虫壳味道。荒芜之地，我又回来了。

“你自由了。”紫草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紫色的光斑，像是墨汁没洗干净。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的光斑随之闪烁了一下。

“这真的是……真的。”

我笑了，笑得有点疯。

“别高兴得太早。”紫草忽然说，“它们来了。”

“谁？”

我还没说完，远处的山丘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带着铁链拖地的摩擦声和某种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我猛地站起身，左手本能地一挥，半截枯枝从地上飞起，落在我手中。我感觉到它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你能唤醒它。”紫草说，“试试看。”

我闭上眼，将意识集中在那根枯枝上。片刻后，树枝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紫色纹路。

“成功了？”

“你刚刚唤醒了一根死去的根脉。”紫草说，“这是第一步。”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远处又传来两声类似的吼叫，这次更近了。

“那是金焰宗的异兽。”紫草语气凝重，“他们派猎犬来找你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

“十分钟，最多。”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北方。那里有一片枯树林，是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我记得那里埋着一些老根，虽然已经干枯多年，但如果我能唤醒它们……

“走吧。”我对紫草说。

“去哪？”

“去找我的根。”

\[未完待续\]我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远处山丘的黑影里就亮起三对猩红的眼睛。那些光点在暮色中一动不动，像钉在夜幕上的血钉。

“它们来了。”紫草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握紧手中半截枯枝。指尖刚一发力，那树枝表面就浮现出一道微弱的紫色脉络，像是血管在跳动。

“能用多久？”我问。

“现在只能维持三十息。”紫草说，“超过时间，你会脱力。”

我盯着那三对红光，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金焰宗的猎犬，我听过不少传言。它们是用死人骨头喂大的畜生，牙齿能咬碎铁锅，爪子能在石头上留下抓痕。

“你往北跑。”紫草忽然说，“我记得那边有片老林子……”

“不。”我把枯枝在地上轻轻一点，树皮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我要试试这个。”

话音未落，第一头猎犬就冲了下来。它四肢着地奔行时，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背脊上还插着三根生锈的钢钉。

我右手猛地一抬。地底的紫草根须瞬间窜出地面，缠住它四条腿。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重重摔在土上。

第二头从左侧扑来。我挥动枯枝，半空中几片枯叶突然翻转，像刀片一样削向它的脸。它躲得快，但左耳还是被削去一块。

第三头没动。

它蹲在山坡上，两条前腿绷得笔直，脖子拉得很长，眼睛死死盯着我。这畜生不同寻常，它的獠牙上挂着一圈银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在等。”紫草说。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我的手已经开始抖了，额头上的汗往下淌。刚才两次出手，已经耗掉了大半力气。

“撑住。”紫草催促，“再撑十息，它就会失去耐心。”

我咬紧牙关，掌心的枯枝已经快要断了。我能感觉到地下的根系在微微颤动，只要再等一下，就能唤醒它们。

那畜生终于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张开嘴，朝我吐出一团黑雾。那雾气在空中迅速膨胀，像一张巨大的嘴，朝我吞噬而来。

“躲不开。”我低声说。

“那就打散它。”紫草急道。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力气注入枯枝。紫色脉络骤然亮起，整片土地开始震动。十几条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在我面前织成一道屏障。

黑雾撞在藤蔓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藤蔓迅速枯萎、断裂，但黑雾也被削弱了一半。

我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枯枝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紫色脉络瞬间消失，连带着手臂上的力气也跟着没了。

那畜生低吼一声，再次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风里夹着一股怪味——像是腐烂的果子，又像是烧焦的木头。那味道一出现，山坡上的畜生就僵住了。

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爪子划过石头的咔嗒声，还有沉重的喘息声。

“是别的东西。”我低声说。

“不。”紫草的声音变了，“是它们。”

我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灌木丛里就钻出十几条黑影。它们比刚才那几头猎犬还要大，毛色漆黑，眼睛泛着绿光，脖子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牌。

“这是……”我咽了口唾沫。

“荒原上的流浪犬。”紫草说，“它们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

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刚才的战斗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连紫草的根须都开始萎缩。

“还能唤醒多少？”我问。

“一根。”紫草低声说，“最后一根。”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能感觉到地底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就在身后三米左右的位置。

“好。”我睁开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就来吧。”

我猛地转身，一脚踩在那片土地上。紫色根须瞬间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缠绕在我的脚踝上。

下一秒，整片荒原开始震动。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