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渍落纸时

“我叫林叙之，主业是画油画的，总爱在老巷子里晃悠找灵感，兜里常年揣着速写本，看到喜欢的光影就忍不住涂两笔。性子不算急，唯独等陈砚的时候，总觉得手表走得比平时慢半拍——大概是太想早点见到他了。”

林叙之的家在老城区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楼里，氛围松快得像他画里的色调。父亲是退休的中学美术老师，没事就和他一起在院里支起画架，两人常为“哪笔色彩更贴晚霞”争得哈哈大笑；母亲开了家手工烘焙店，每次陈砚来，总会多装一盒蔓越莓曲奇，笑着说“给叙之的‘灵感补给’，也是给你的”。家里没有多余的规矩，唯一的“传统”，是每周日晚一起看老电影，现在沙发上，也多了个属于陈砚的固定位置。

初遇场景一： 梅雨季刚收了尾，天没完全放晴，云是淡灰色的，风裹着湿凉的槐花香，往老巷深处钻。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还洇着水，林叙之蹲在树根旁，速写本摊在膝头，笔尖蘸着淡赭色，正描树影落在石板上的碎光——那光影像撒了把碎银，风一吹就晃，他涂了又改，嘴里还念叨“再软点，再软点”。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过水洼，“啪嗒”溅起的水珠落在速写本边缘。林叙之刚抬头，就见个穿浅蓝衬衫的男生抱着半摞古籍跑过，怀里的书没扎紧，最上面那本蓝布封皮的《宋词选》滑出来，带着惯性“咚”地砸在他画纸上，浓黑的墨汁瞬间晕开，把刚画好的树影染成了一团雾。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猛地停住，转身时怀里的书又晃了晃，他慌忙用胳膊夹紧，蹲下来捡那本《宋词选》，指尖蹭到画纸上的墨渍也没察觉，白净的指节染了片黑。林叙之看清他的脸，额前碎发沾着细汗，睫毛湿软地垂着，耳尖红得像被雨打透的樱桃。

“没事。”林叙之把速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那团墨渍笑，“你看，这墨晕得像朵没开的白梅，比我原来画的树影有意思多了——算你帮我救了张废稿。”

男生愣了愣，才敢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慌，却认真盯着那团墨：“真、真的吗？我还以为……”他顿了顿，把《宋词选》拢到怀里，指尖轻轻摸了摸书脊，“我得送这些书去图书馆，它们是善本，不能湿……刚才跑太急了。”

“古籍啊？”林叙之眼睛亮了亮，“我画室里也有几本旧画册，可惜看不懂上面的题字。”他说着，从速写本里撕下半张纸，摸出笔飞快写了串数字，“我叫林叙之，画室就在巷尾。要是你觉得欠我幅画，下次送完书，来这儿换——或者，你要是不介意，也能给我讲讲这些旧书里的故事。”

男生接过纸，指尖碰到林叙之的指腹，像触到了槐树枝上没干的露水，猛地缩了缩，又攥紧那张纸，声音轻得像风：“我叫陈砚，在巷口古籍店帮忙。那、那我下次……送完书就来。”说完他抱着书，脚步慢了些，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林叙之还蹲在树下看他，耳尖更红了，赶紧加快步子，蓝衬衫的衣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点水痕。

林叙之低头看画纸上的墨渍，又闻了闻风里的槐香，忽然觉得这没放晴的天，也没那么闷了。

场景二：遇见陈砚那天，是个梅雨季刚过的晴天。林叙之蹲在老槐树底下画光影，笔尖刚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陈砚抱着一摞古籍跑过，怀里的书没抱稳，一本《宋词选》“啪”地砸在他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陈砚慌得手忙脚乱，连声道歉，指尖蹭到画纸上的颜料也没在意。林叙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没了脾气，反而指着画纸上的墨渍笑：“你看，这团墨倒像朵没开的梅，比我原来的构图有意思多了。”后来才知道，陈砚在附近的古籍书店帮忙整理旧书，那天是急着送一批珍贵善本去图书馆。

分开时，林叙之把那张“带墨渍的画”塞给了陈砚，背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要是觉得欠我幅画，下次路过我画室，随时来换。”再后来，陈砚真的去了，手里还揣着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旧书，说：“不是来换画的，是想请你……一起看看书里写的梅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