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黑氅与白裙猎猎作响。陈玄夜刚拍了下刀鞘,说了句“老伙计,接下来,咱们带个强力辅助”,话音还没散尽,脚下的光桥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痕。
他眉头一跳,本能地侧身护住杨玉环。她也同时抬手,指尖微凉按在他手腕上,低声:“不对劲。”
光桥是守墟老人以昆仑墟残脉为引,借太阴星轨凝成的归途,本该稳固三日。可此刻桥面泛起波纹般的扭曲,根部浮现出蛛网状裂痕,一道道幽蓝电弧在缝隙间乱窜,噼啪作响。
李白正站在桥尾灌了一口酒,酒壶刚离嘴,就见脚下石板“咔”地翘起一块,他一个趔趄差点把酒泼自己脸上。“哎?这路还带晃的?”
“别动!”守墟老人猛地将手中茶盏掷出,杯底未落,掌心已掐出一道印诀,“空间不稳,再动一步——全得掉下去!”
话音未落,桥体剧烈震颤。
众人齐齐矮身稳桩,陈玄夜一把拽过杨玉环拉到身边,五指紧扣她手腕。那触感比平时更虚几分,他知道她魂体尚弱,经不起颠簸。
“咋办?”妖族新王低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爪牙外露,死死抠住桥面裂缝边缘,“要塌就赶紧塌,别这么磨叽!”
“你再抠两下真塌了!”李白翻了个白眼,拔剑就想往地上插,“我撑一下……”
“不行!”守墟老人厉喝,“此桥连着两界经纬,外力介入只会加速崩解!现在谁也别逞能,听——”
他耳朵微动。
远处传来一种声音,像千百片玻璃同时被碾碎,又像古钟倒悬敲击,嗡鸣刺耳。那是时空结构撕裂的征兆。
“来不及了。”陈玄夜盯着脚下越来越宽的裂口,咬牙,“准备跳。”
“跳哪儿?下面可没地儿接!”李白嚷。
“有我在。”杨玉环忽然开口,胸前月纹微微发亮,“我能感知乱流中的稳定点,虽然极短,但够我们抓一线生机。”
“那你可别看错眼。”妖族新王冷笑,“掉进虚空中化成渣,老子可不想陪你们当流星灰。”
“你要怕,刚才就别跟上来。”陈玄夜呛回去,目光扫过三人,“都听好——待会儿断桥瞬间,所有人朝我靠拢,手不能松,声不能断。听见我说‘三’就往下跳,落地前闭气三息,等我信号再睁眼、再动。敢乱来,死了别怨别人。”
“哟,江湖混子开始发号施令了?”李白咧嘴一笑,却还是收剑入鞘,站到了他右后方。
守墟老人点头,袍角轻扬,悄然靠近。
妖族新王哼了一声,但也挪了过来,站在斜下方位置,双臂展开如翼,像是随时准备扑人。
四人呈菱形阵型围定,中央是陈玄夜和杨玉环。
光桥开始解体。
从中间断裂,大片碎片脱离轨道,打着旋儿坠入下方漆黑漩涡。那不是深渊,也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混沌交错的空间乱流,时而闪现金色沙暴,时而浮现倒悬山河,甚至能看到某个朝代的城楼一闪而逝,又瞬间炸成光点。
“一!”陈玄夜大吼。
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二!”
桥面倾斜,众人脚下打滑,纷纷单膝跪地。
“三!!”
他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破喉咙,随即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袭来。
五个人像被扔进绞肉机的布条,立刻被乱流撕扯分开。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往前拽,有的往后拉,还有横向切割的力量,仿佛要把身体切成薄片。
陈玄夜只觉胸口一紧,左手猛地被人抓住——是杨玉环。她的手冷得像冰,但他死死攥住,指甲都嵌进了皮肉里。
“别散!”他冲着虚空怒吼,“听我声音!李白!报数!”
“一!”远处传来回应,带着回音,忽远忽近。
“守墟老人!”
“二!”苍老的声音穿透嗡鸣,勉强清晰。
“妖族新王!”
沉默两秒。
“三!”粗哑咆哮炸响,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显然正在硬抗某种压迫。
“我们在!”陈玄夜吼,“保持发声!一个别少!杨玉环,还能感应吗?”
她闭着眼,长发狂舞,额角渗出血丝:“有……一条逆流通道……但在下方三千丈……必须穿过这片撕裂带……”
“那就穿!”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都听着!别管方向,往我这边聚!用喊的,用叫的,用骂的都行!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老子早就不想跟你混了!”李白一边吼一边甩出一道剑气,缠住一块飞过的空间残片,借力翻腾,“但这会儿撤算哪门子诗仙!”
“守墟老头!撑住啊!”妖族新王咆哮,“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讲当年偷喝昆仑圣水的事!”
“胡说八道!”老人咳嗽两声,“那是疗伤用的……”
说话间,一股紫黑色涡流猛然卷过,直接把守墟老人掀飞出去。他袖中飞出几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之形,勉强定住身形,但距离已拉开七八丈。
陈玄夜眼尖,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狠狠按向地面——虽无实地,但他以剑气为媒,强行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牵引符纹。
“杨玉环!寒光引线!快!”
她点头,十指疾弹,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光线自指尖射出,缠上他掌心血痕。血光与寒芒交汇,竟在乱流中拉出一条微弱却稳定的能量绳,直通守墟老人方向。
“抓住它!”陈玄夜吼。
老人伸手去捞,差半寸。
眼看就要脱节,妖族新王怒吼一声,整个人撞进涡流,硬生生用肩膀顶开乱流冲击,一把将老人踹向那根光绳。他自己却被卷入一道赤红火流,皮毛焦黑,嘶吼连连。
“新王!”陈玄夜急喊。
“少废话!”他咆哮,“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李白趁机甩出剑穗,缠住妖族新王腰带,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臂上,整个人旋转着冲进火流,硬生生把他拖了出来。
五人重新聚拢,虽摇摇欲坠,但总算没散。
可就在这时,幻象来了。
陈玄夜眼前一花,看见杨玉环在他怀里化作光点消散,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没留住。耳边响起孩童哭声,是他小时候在破庙冻醒的那个雪夜。
“假的!”他猛扇自己一巴掌,嘴里血腥味弥漫,“都是假的!握紧身边人!”
这一嗓子像冷水浇头,其他人也陆续清醒。
李白瞪着双眼,刚才他看到自己的剑断成两截沉入江底;守墟老人喘着气,额头冒汗,显然也见了不该见的;妖族新王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嘣响,像是刚从一场战败中挣脱。
“别看!”陈玄夜再次怒吼,“闭眼也行,但给我出声!报名字!报方位!别让乱流钻空子!”
“李白在此!右后三丈!”
“守墟老人未离!左前方五步!”
“妖族新王活着!下方七尺!别想甩掉我!”
“我在。”杨玉环轻声道,手始终没松,“别丢下我。”
“不可能。”他握得更紧,“你说过要一起打破这局的。”
他抬头看天——如果那还能叫天的话。
乱流之上,隐约可见一条银灰色通道,蜿蜒向下,正是杨玉环说的逆流路径。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她点头。
“那就走。”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张开,“所有人,搭肩连臂,别撒手。我们不是一个人在闯命,是一股势!”
四只手依次搭上他的肩膀和手臂。
五人连成一条人链,像一根不肯折的铁钉,一头扎进那道银灰通道。
吸力更强了。
耳边全是尖啸,骨头像是要被抽出来重排。陈玄夜感觉肺快炸了,眼前发黑,但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一丝光亮。
“闭气——三息!”
他数:一、二……
第三息尚未结束,整条通道突然剧烈震荡。
上方传来轰隆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坍塌。
他们像断线风筝一样,再次坠入更深的黑暗。1
(੭ˊᵕˋ)੭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