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垂落,直奔眉心。
陈玄夜瞳孔一缩,太虚剑本能上抬,可那丝线快得不像实体,倒像是从时间缝隙里钻出来的毒蛇。他肌肉绷紧,脚跟发力欲退,却觉眉心已泛起一阵刺麻——就像有根针正往脑壳里拧。
杨玉环双手微颤,月华命格在体内嗡鸣,她张口欲念咒,可气息刚提,便觉胸口一窒,仿佛天地骤然抽走了半口气。
就在这一瞬,一道青光破空而来。
无声无息,不带风声,也不见人影,只有一柄剑,快到连“出现”这个过程都被省略了。它先斩黑丝,断如腐草,余势不止,剑尖轻点一人咽喉——正是那本该被阵法唤醒的妖族新王。
那人双目赤红,肌肉暴涨如鼓,正要腾空而起,却被这一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李白才慢悠悠地踏进来。
靴底碾过地缝中渗出的黑气,像踩碎了一团湿泥。他一身青衫未整,腰间酒壶晃荡,头发半散,手里还拎着半截啃过的羊腿。嘴角油光闪闪,眼神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吃一半就跑,这顿饭是真不让我吃饱。”他嘟囔一句,把羊腿往地上一扔,一脚踩扁,“不过嘛,总比看着朋友变祭品强。”
陈玄夜愣在原地,剑横胸前,喉咙动了动:“李……白?”
“不然呢?”李白斜他一眼,“你以为谁还能在这种鬼地方赶得这么准?守墟老头?他喝茶都得煮三炷香。”
杨玉环喘了口气,扶住陈玄夜手臂稳住身形,目光却死死盯着那被制住的妖王:“你不是来杀他的?”
“杀他?”李白冷笑,“我要是想杀他,三百年前就动手了。他这点道行,还不够我醒酒的。”
妖族新王没动,脖颈贴着剑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反抗,也没开口,只是眼中的赤色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一片浑浊的疲惫。
然后,他笑了。苦笑。
“我也是被利用的棋子。”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全场静了一瞬。
陈玄夜皱眉:“你说什么?”
“我不是冲你们来的。”妖王缓缓低头,看着抵在喉间的剑尖,“我是被人拽进来的。从我坐上妖王之位那天起,就有根线缠在我魂上。它一拉,我就得走,连梦里都在赶路。”
李白没收回剑,反而往前送了半分,逼出一道血线:“那你出现在这儿,是巧合?”
“不是。”妖王闭眼,“我知道自己会被控制,所以提前留了后手——只要我踏入皇宫地底,就会自爆三成妖丹,宁死不沦为工具。可刚才……我动不了。那根线比我想象的更深,它已经长进了我的骨髓里。”
陈玄夜听得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但那块曾挂在内袋的玉佩,早已不见踪影。现在漂在空中那枚漆黑的玉珏,曾经是他唯一的希望。
结果呢?
他也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合着咱们仨,都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他咧嘴一笑,笑得有点丧,“一个两个往这儿赶,还以为是自己选的路,其实早被人画好了路线图。”
李白瞥他一眼:“你现在才想明白?”
“我不傻。”陈玄夜握紧太虚剑,“我只是不信。”
“不信有用?”李白嗤笑,“你不信天会塌,它照样砸你头上。”
大殿里九根血柱仍在嗡鸣,红光起伏如呼吸。那枚黑玉珏悬浮中央,表面黑雾明灭不定,仿佛也在听着这场对话。
妖王睁开眼,忽然看向陈玄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陈玄夜没答。
“操控我的那股力量……”他声音压低,“和你那块玉佩共鸣。频率一样,脉络相同。我们俩,根本就是同一套机关里的两枚齿轮。”
空气凝住了。
陈玄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空中玉珏。他想起商队老者临走前那一眼,想起自己拿到玉佩时那种莫名的心安,想起一路走来每一次生死关头,它都会微微发热……
原来不是护他。
是在养他。
“所以你是说……”他嗓音干涩,“我救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了?”
“不一定非得是你。”妖王摇头,“换个人也行。但你刚好够倔,够狠,够不怕死,所以走得远,充能足。他们挑中你,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因为你‘合适’。”
李白插话:“就像挑牲口。”
一句话说得人心头发堵。
杨玉环忽然开口:“是谁布的局?”
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妖王。
他沉默片刻,终于抬起眼,望向那枚黑玉珏:“它认主之时,便已不是你的东西了。有人借你之缘,布我之局,牵百万人入死局。你以为你在闯江湖,其实你在走别人给你修的路。”
陈玄夜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太虚剑。剑身微光闪烁,像极了上一章结尾时的模样——电量不足的手电筒,闪一下,灭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剑脊,动作很轻。
“老伙计,”他低声说,“咱俩都是被人利用过的玩意儿,但今天我不想认命。”
剑没回应,但他觉得它震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李白这时才缓缓收回剑。
妖王站在原地,没有趁机逃走,也没有动手,只是轻轻抬手,抹去喉间血痕。那一道伤口,竟不流血,反倒泛出一丝诡异的暗金纹路,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线还没断。”他低声道,“就算我现在想帮你们,我也不能完全信任我自己。下一回被唤醒,我说不定真会杀了你们。”
陈玄夜盯着他,良久,忽然问:“你想不想挣开?”
妖王一怔。
“我是问,”陈玄夜往前一步,“你想不想把自己的命拿回来?哪怕拼个神魂俱灭?”
妖王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点了点头。
“想。当然想。”
李白哼了一声:“这才像句话。我还以为妖族全是一群认命的废物。”
“你少装大尾巴狼。”妖王瞪他,“你又何尝不是被牵着鼻子走?你以为你是自愿来的?你那壶酒里,是不是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李白脸色微变。
“你也闻到了?”陈玄夜脱口而出。
“嗯。”妖王点头,“那是昆仑墟的老茶灰混着龙涎香,专门用来引导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方。你们俩,都中招了。”
李白沉默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酒壶,眉头越皱越紧。
杨玉环忽然道:“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被同一只手操控着。它让我们打,我们就打;它让我们聚,我们就聚;它甚至可能已经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联手。”
“那就让它知道。”陈玄夜冷笑,“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能耐,能把老子的命运捏成什么样。”
李白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才是我认识的陈玄夜。”他把剑背到身后,“以前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现在是祸要一起扛。”
妖王深吸一口气:“如果真要联手……我可以提供妖域的地脉图谱,里面有三处未登记的阴窍,可能是阵法盲区。”
“成交。”陈玄夜伸出手。
妖王迟疑一瞬,也抬手握住。
两只手碰在一起,像是铁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李白没伸手,只是抱着剑站在一侧,目光扫过大殿九柱,最后落在那枚黑玉珏上。
“接下来怎么办?”杨玉环问。
“还能怎么办。”陈玄夜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疯,“先把这破阵看明白,再顺藤摸瓜,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当面问他一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安排人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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