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漩涡中心的涟漪越扩越大,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浮起。陈玄夜握紧太虚剑,剑身微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脚底传来的震动越来越不对劲——那不是简单的地动,更像是整座皇宫的地基在呼吸。
他眼角一抽,猛地拽了杨玉环一把:“退!”
两人刚向后跃出半步,地面轰然炸裂。
九根粗如殿柱的血色光柱自地下冲天而起,呈环形分布,瞬间贯穿穹顶裂痕,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猩红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像是刚杀完九头牛没来得及收尸。每根血柱表面都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隐隐勾勒出某种阵法轮廓。
陈玄夜站稳身形,抬头看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玩意儿……是活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信邪的劲儿。
杨玉环没答话,她扶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勉强站定,指尖触到地上蔓延开的暗红纹路,立刻缩回手。那纹路滚烫,却散发着阴寒之气,像是烧红的刀插进冰水里,冷热交杂,直冲脑门。
“不是寻常阵法。”她声音发紧,“它在逆转天地秩序。”
陈玄夜听得头皮一麻。他不懂什么天地不天地的,但他知道一件事——凡是带“逆”字的东西,准没好事。江湖上那些搞旁门左道的,都喜欢说什么“逆天改命”“逆轮转生”,结果呢?十个有九个爆体而亡,剩下一个也疯了。
他扫了一眼九根血柱之间的晦暗光影,发现它们排列的位置有点邪门:东边两根偏南,西边一根悬空,中间主柱歪斜如断脊,完全不符合五行正位。反倒像是把金木水火土全给扭了个方向,硬生生拧成了一个死结。
“操。”他低骂一句,“谁家布阵这么不讲武德?”
话音未落,脚下砖石又是一震。这次不是裂开,而是整片地面开始发烫,那些暗红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裂缝往两人脚边爬。陈玄夜一脚踩碎一条延伸过来的纹路,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踩灭了烧红的炭丝。
“别碰地。”他提醒杨玉环,“这玩意儿会咬人。”
杨玉环点点头,双掌贴腹蓄力,月华命格微微发烫,本能地想要抵抗这股逆向灵气的侵蚀。但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发连锁反应。刚才那一瞬的共鸣感太清晰了——这阵法不只是针对地脉,它还在试图牵引她的命格之力。
“它想用我做引子。”她低声说,“但这阵还没完。”
“没完也得停。”陈玄夜横剑胸前,目光扫过九柱之间,“不管它是谁布的,只要害人,就得毁。”
他说得干脆,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上一回对付武则天残魂,好歹还能看清对手在哪。现在倒好,敌人没了,阵法自己长出来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个大殿安静得吓人,只有血柱发出低频嗡鸣,像有人在耳边吹一根生锈的铜管,听得人牙根发酸。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行开始滞涩。每一次提气,经脉就像被细砂纸磨过一遍,尤其是丹田附近,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他试着运转三圈小周天,结果胸口一闷,差点咳出来。
“邪门。”他啐了一口,“连老子的内功都敢卡?”
杨玉环也察觉到了。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这阵在干扰灵气流动。它不让修行者正常运功,越是强行催动,反噬越强。”
“所以它是靠耗?”陈玄夜咧嘴一笑,笑得有点丧,“等我们自己把自己累趴下?”
“不止。”杨玉环摇头,“它在等某个节点。现在只是成型,还没启动。一旦完全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陈玄夜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阵法,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人。九根血柱破地而出,贯穿宫城地脉,明显是冲着彻底颠覆某种规则来的。要是真让它成了,别说长安城,整个大唐的风水都要翻个个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太虚剑。剑身青白光芒微弱,像是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灯泡,闪一下灭一下。这把剑陪他闯过多少险地,从来没见过它这么蔫过。
“你也不行了?”他低声问,像是在跟老伙计聊天,“没事,咱俩一块儿撑着。大不了拼到最后一口气,砍不断就砸,砸不烂就烧,烧不死它咱们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剑没回应,但剑尖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点头。
杨玉环听见他这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就是静静地看着,可陈玄夜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说:“你别想着牺牲自己去破阵。我救你是来换太平的,不是来换眼泪的。”
杨玉环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站在大殿中央,面对九根血柱组成的逆五行阵,谁都没动。
但他们都知道,不能一直这么站着。
陈玄夜眯眼盯着主柱位置,那里纹路最密,颜色最深,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黑气从底部渗出,像是阵法还在吸收什么力量。他估摸着,如果要动手,必须先打断这个过程。
可怎么断?
砍?刚才斩黑丝的结果还历历在目——你以为赢了,其实是帮人完成了仪式。
炸?手里没符咒,也没雷法,靠蛮力顶多崩掉一层皮。
封?连阵眼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封?
他越想越烦躁,最后干脆把这些问题甩到一边。
“管你什么逆天逆地。”他咬牙,“我不懂阵法,但我懂人。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无非就是怕被人直接揍脸。”
他转头看向杨玉环:“你撑住,我不会让它成事。”
杨玉环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亮了一下。
那一瞬,陈玄夜忽然觉得这破殿也没那么压抑了。
血柱还在嗡鸣,地面仍在发热,空气中那股腥气越来越浓,像是整座皇宫的血都被抽了出来,灌进了这九根柱子里。可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握剑,一手自然垂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肩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眼前这局很难。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有些事,明知道打不过,也得上。
因为不上,就没人上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了一段正在蔓延的暗红纹路,发出轻微的“啪”声。
血柱的嗡鸣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所有柱子同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照得整个大殿如同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