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邪神睁眼，归墟崩塌

陈玄夜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太久有些发僵。他盯着那道断裂的锁链，像盯着一块腐肉上的蛆洞。刚才守墟老人说长安旧宫是执念源头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又是那个地方，又是那一套把戏。人生就像个烂剧本，翻来覆去演的都是同一个坑。

可还没等他开口骂一句“真他妈累”，脚下的黑石地面突然一颤。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而是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整片大地猛地往下一沉。他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本能地侧身撑地才稳住身形。抬头时，眼角余光扫见杨玉环也晃了晃，白衣翻飞，像是风中一张即将撕裂的纸。

“怎么了？”李白低喝一声，酒壶还在手里攥着，刚才那口酒还没咽完。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那一瞬，归墟底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原本幽红的地脉光芒开始剧烈跳动，像快断气的人最后的心跳。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背上，疼得人直皱眉。

陈玄夜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邪神身上。

它原本闭着眼，像个千年不动的石像，七条锁链贯穿躯体，镇压着一切疯狂。可现在——它的睫毛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轻微颤动，是实实在在的、肌肉控制下的睁开动作。两片厚重的眼皮缓缓向上掀开，露出底下一对竖瞳，血红如熔岩浇铸，瞳孔深处有无数扭曲的脸影在挣扎嘶吼。

“它醒了。”杨玉环声音很轻，几乎被头顶崩塌的响动盖过。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轰然降临。

那不是风，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就像你站在万丈高楼边缘往下看，明明没推你，身体却自动往后缩。五个人全都被这股力量压得膝盖发软，连妖族新王这种一身蛮力的家伙都单膝跪地，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陈玄夜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总算没当场趴下。他几乎是滚着往前扑了一步，短匕出鞘，刀尖点地，剑气瞬间炸开，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菱形光幕。黑色大氅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吼了一声：“蹲下！别抬头看它！”

这不是什么高深战术，是他小时候在巷子里混出来的保命经验——遇到打不过的狠角色，第一件事就是藏脸、低头、别让对方觉得你在挑衅。你现在弱，就得装得更弱一点，才能多活一会儿。

光幕刚成，第一块巨石就砸了下来。

足有半间屋子大的黑岩从穹顶坠落，撞在剑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整个防御圈剧烈晃动，边缘处泛起细碎的裂痕。陈玄夜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经脉像是被雷劈过，每一根都在抽搐。

李白啐掉嘴里的酒渣，猛然灌了一口烈酒，喷出一团白雾。他手中无剑，但指尖划过空气，竟凝出三尺青芒，狠狠扎进剑阵东南角。光幕顿时稳了几分，可他也踉跄了一下，肩头被飞溅的碎石擦出一道血口。

“老子诗兴正浓，你偏要搞拆迁？”他骂了一句，脸色却已经发白。

守墟老人盘坐在西北方向的一块残岩上，双掌贴地，银光自掌心渗入地底。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血丝，显然是在强行调动残存的地脉之力撑住穹顶。可这归墟本就是靠封印维持稳定的，如今邪神睁眼，封印动摇，地脉反噬之下，他这招无异于拿血补墙。

最惨的是妖族新王。

他早就现出半妖真身，背后浮现出狰狞狼首虚影，肌肉暴涨，鳞甲覆盖四肢。一块接一块的巨石朝他们砸来，他直接站到了杨玉环外侧，用后背硬扛。鳞甲碎裂声不断响起，鲜血顺着脊背流下，在白衣映衬下格外刺目。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邪神，赤瞳里烧着怒火和恐惧交织的光。

杨玉环想上前帮忙，刚抬手，月华微光刚浮现，就被李白一把拽回：“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再动。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的命格与封印相连，若此刻强行出手，只会加速崩塌。

陈玄夜站在阵眼中央，双脚像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剑阵越来越薄，每承受一次撞击，灵力就消耗一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压了座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站着。

“撑住！”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谁也不准倒！谁倒了老子亲手砍了他祭旗！”

这是市井汉子的狠话，也是唯一能让人提起一口气的东西。你不信天，不信命，你就信身边这个人嘴里的混账话。

剑阵又是一震。

一道裂缝从中央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终于，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穿破光幕，砸落在地，轰然炸开一圈尘烟。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陈玄夜双眼通红，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稳住阵眼。他的嘴角再次溢血，顺着下巴滴在黑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盯着那双睁开的竖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子不怕死。

老子就怕死得像个废物。

头顶的岩层裂得更快了，海水开始倒灌，从缝隙中喷涌而下，像无数条银蛇狂舞。归墟正在塌陷，这片埋葬了千年秘密的绝地，终于要吞下最后一批闯入者。

而邪神只是睁着眼。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

但它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