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燃烧精血，青莲剑歌

华清池底的银光还在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那道趴伏在石台上的身影已经看不出轮廓，只剩一层薄雾般的影子贴着青石，一只手还举着，指尖连着天与地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丝。

风停了，灰烬落地，但空中那团黑雾却猛地一缩，像是被烫伤的野兽，发出一声闷响。它没散，也没退，反而在原地疯狂旋转，试图把月华之力撕开个口子。

就在这时候，李白动了。

他原本站在战场边缘，左臂断口处包扎的布条早被血浸透，整个人靠剑拄地才没倒下。可现在，他把剑从地上拔了起来，一步往前踏。

脚踩碎了一块焦土，裂纹顺着鞋底蔓延出去。

他抬头看天，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可他知道，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杨玉环撑到现在，不是为了死在这里。陈玄夜拼死劈开宫殿，也不是为了看着她一个人耗尽魂灵。他们两个都上了，他一个诗酒疯子，还能站着不动？

他咧了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扯出点血沫。

“早说好了……”他低声咕哝，“剑是护人的，不是砍脑袋玩的。”

话音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血没往下掉，而是顺着剑脊往上爬，像活的一样，瞬间染红整把长剑。剑身嗡鸣，青光炸起，一道气浪冲天而起，震得四周残垣簌簌落灰。

他双手握剑，横于胸前，闭眼。

脑子里闪过那天夜里，长安城外破庙前，他和陈玄夜喝光三坛劣酒，醉醺醺比划剑招。那小子说：“李兄，你这剑法太飘，不够狠。”他回：“我这不是剑法，是诗。”然后一剑挑飞屋顶瓦片，吟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怎么样，够狠不？”

现在，他不需要那么狠。

他要的是稳，是准，是一剑封喉的决绝。

他睁眼，双掌翻转，剑尖朝上，低喝一声：“青莲开！”

刹那间，天地变色。

九重莲瓣自虚空中层层绽开，每一瓣都是由纯粹剑气凝成，青光流转，边缘锋利如刀。第一重莲开，地面裂；第二重，空中黑雾被逼退三尺；第三重，整片废墟都被笼罩进一片青色光幕之中。

等到第九重莲完全绽放时，一朵直径数十丈的巨大青莲已将邪神残念彻底包裹。莲心封闭，外壁如铜墙铁壁，任那黑雾如何撞击、嘶吼、化形冲击，都无法破开一丝缝隙。

青光压着黑气，一寸一寸往下压。

李白站在莲心正下方，剑指苍穹，双脚钉在地上，脸色开始发白。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精血燃烧不是闹着玩的，每多撑一刻，寿命就少十年。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头顶这朵莲能不能撑住，能不能给陈玄夜争取到翻盘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最后三成功力全压进剑柄。

脚下一错，踏出七星步，向前半步。

这一小步落下，青莲猛然一震，光芒暴涨，莲壁向内收缩半尺，黑雾惨嚎一声，像是被碾碎了骨头。

“听见没有？”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却豪迈，“老子今天不写诗了，专为你唱一首送葬曲！”

说着，他朗声开口：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今日一剑斩邪祟，不负平生万里游！”

诗句出口，竟化作实质剑意，顺着剑身灌入青莲。莲瓣再度盛放，青光如瀑倾泻，照得整个深渊亮如白昼。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窥视的残余邪气，触之即燃，化作黑烟消散。

莲内，黑雾剧烈翻腾，拼命挣扎，甚至分裂出数道触手状黑流，试图从莲瓣缝隙钻出。可刚一露头，就被青光绞成碎片。

李白喘了口气，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感觉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五脏六腑都在发烫。视线有点模糊，但他不敢闭眼。

他知道，只要他一松劲，前面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

杨玉环撑到最后一刻，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他不能退，也不该退。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双脚陷入焦土更深。

“再来！”他吼了一声，声音已经劈叉，却依旧中气十足。

双臂发力，剑尖再抬三分，青莲随之压缩一圈。这一次，黑雾发出类似哭嚎的声音，像是远古巨兽临死前的哀鸣，震得空间微微扭曲。

青光与黑气交界处爆开一团团刺目火花，如同雷暴降临。

李白嘴角溢血，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开始干枯，像是被抽走了水分。这是精血过度燃烧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化成一堆灰。

可他没放手。

也不能放。

他想起陈玄夜那张总是一脸“老子不怕”的臭脸，想起他说“李兄，你要是死了，谁陪我喝酒？”

他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想得美……”他喃喃，“酒还没喝够呢。”

他抬起左手——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摆——用仅存的意志引动体内残余真元，全部灌入右臂。

剑身轰鸣，青莲最后一次怒放。

光芒炽烈到极致，仿佛太阳坠入人间。

莲心深处，黑雾终于被逼回核心一点，蜷缩着，不再挣扎，只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认命了。

可李白知道，它没死。

这种东西，哪那么容易死。

所以他不能停。

他必须一直撑着，直到有人来接他这一棒。

他盯着青莲中央那一团蠕动的黑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来啊……谁先倒，算谁输。”

说完，他挺直腰背，哪怕双腿已经在打颤，哪怕呼吸一次都像刀割喉咙，他依然站着。

剑不倒，人不退。

青莲环绕，光耀不灭。

远处，风又起了，卷着灰烬掠过废墟。

一道身影正从烟尘中走来，脚步沉重，却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