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砸落的瞬间,碎石如雨。陈玄夜借着爆炸掀起的烟尘翻滚出去,肩头擦过一道灼热气流,火辣辣地疼。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上古邪神残念从金光中挣脱出来,三尊雕像的黑核彻底苏醒,化作一团扭曲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像是一团被强行捏合的旧梦。
李白一剑扫开飞来的断岩,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喘了口气:“这玩意儿比前头那个难缠。”
陈玄夜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指节发白地握着短匕和长剑,目光却没落在敌人身上,而是迅速扫过四周地形。刚才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但他脑子一直没停。他知道硬拼不是办法,武则天不会亲自下场,她要的是看他们挣扎,而真正危险的,是眼前这个被唤醒的残念。
它不是单纯的邪物。
它是守卫变的怪物,是被钉死在命运里的冤魂。
可正因为这样,它才更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陈玄夜眼角余光瞥见杨玉环还坐在原地,银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没倒。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联系。他心头一紧,随即冷静下来——机会来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李白。两人视线一碰,陈玄夜极轻微地眨了一下左眼,嘴角向下压了一瞬,像是在忍痛,实则是在传信号。
李白愣了半秒,随即低头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抹了把脸上的灰。他懂了。
接着,他又看了杨玉环一眼。她脸色惨白,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还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撑得住。
计划启动。
“撤!”陈玄夜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败退的仓皇感。他一把拽起杨玉环,将她半扶半抱地架起来,转身就往侧方裂谷方向跑。脚步凌乱,身形不稳,仿佛随时会倒。
李白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身甩出几道剑气,斩向追来的黑影。剑光炸开,轰出一片尘雾,逼得那残念稍滞片刻。他边退边骂:“操!这东西怎么越打越多!”
这话听着像抱怨,其实是说给敌人听的。
果然,那团黑影在空中一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缓缓转动,三颗黑核的光芒交错扫描,最终锁定在杨玉环身上——她体内残留的月华命格气息正随着奔逃不断泄露,在岩壁上留下淡淡的银痕,像是雪夜里踩出的一串脚印。
那是衰弱的标志。
是崩溃的前兆。
对一个靠吞噬灵韵维生的残念来说,这味道比酒还香。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冷笑,又像是兴奋。它不再犹豫,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直追而去。
“它跟上了!”李白低声说,语气里藏着一丝笑意。
“别笑太早。”陈玄夜咬牙,“这才刚开始。”
三人沿着断裂的地脉峡谷狂奔。脚下岩石湿滑,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土的味道。陈玄夜一边跑,一边用短匕在地面划出几个隐秘符号——那是他早前探路时记下的安全路线标记,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每过一处岔口,他都会刻意放慢一步,让脚步声更重一些,制造出体力不支的假象。
杨玉环在他怀里轻得像片叶子,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身体一颤。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但不能停。现在每一秒都是赌命。
“再撑一会儿。”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听见,“等进了谷底,我就让你睡个踏实觉。”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像一只疲惫到极致的小鸟。
李白跑在最后,时不时回头一剑,逼退逼近的黑影。有一次,那残念几乎贴着他后背掠过,带起的阴风让他汗毛倒竖。他骂了一句脏话,顺势摔了个趔趄,演得比真事还像。
“你倒是敬业。”陈玄夜忍不住吐槽。
“老子诗仙出道,演技能差?”李白喘着粗气回嘴,“你以为我靠喝酒混饭吃的?”
话音未落,身后轰然巨响。
黑影撞塌了一根石柱,碎石四溅。它已经完全进入追击状态,不再试探,也不再迟疑。它的目标明确——杨玉环。
因为它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那是最好的猎物。
可它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前方峡谷逐渐收窄,两侧岩壁高耸入云,形成一条天然的U形通道。尽头处有一块巨大的阴影岩,像门神一样堵住去路。而在那岩石背后,正是陈玄夜选定的伏击点。
“快到了。”陈玄夜低声说。
三人冲进山谷入口,迅速躲到一块巨岩之后。陈玄夜立刻将杨玉环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岩壁上。她双眼微闭,唇色青紫,呼吸几乎细不可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石,塞进她掌心。那是昆仑墟边缘采来的暖灵石,虽不起眼,却能暂时稳住散逸的灵息。杨玉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银光在她指尖重新凝聚了一丝。
“好点没?”他问。
她睁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就别闭眼。”他说,“等会儿还得靠你拉我一把。”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李白趴在另一侧岩石上,探头观察外面的情况。他压低声音:“它停了。”
陈玄夜心头一紧,慢慢挪到边缘,眯眼望去。
只见那团黑影悬停在山谷入口外十丈处,没有继续追进来。它在空中缓缓旋转,三颗黑核忽明忽暗,像是在感知、判断。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坏了。”李白低声说,“它起疑了。”
“正常。”陈玄夜盯着那团黑影,声音冷静,“换成是我,追到这儿也会停。太顺了,顺得不像逃命,倒像请客吃饭。”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它自己进来吧?”
“不用它进来。”陈玄夜看着李白,“是你出去。”
李白一愣:“你说啥?”
“你得把它再勾进来。”陈玄夜说,“让它觉得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负隅顽抗。”
李白咧嘴一笑:“你还真敢想。”
“你不是最爱吟诗吗?”陈玄夜拍了拍他肩膀,“来一首大的,让它听听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李白深吸一口气,突然纵身跃出掩体,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仰头望天。他抽出长剑,剑尖指向黑影,声音洪亮: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诗句出口的刹那,剑气横扫,劈开空气,激起漫天沙石。那气势,像是要把整座山谷掀翻。
黑影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记忆。它开始躁动,黑核剧烈闪烁,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李白再吼一句,剑光炸裂,直逼黑影面门!
这一击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虚张声势。
但它成功了。
黑影终于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然俯冲而下,直扑李白!
李白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老子装完就跑最快!”
黑影紧追不舍,速度比之前更快,恨意更浓。它已经彻底认定——这些人不行了,这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它一头扎进了山谷。
陈玄夜看着那团黑影缓缓飞入谷腹,距离预定位置只剩几十丈。
成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杨玉环。她睁着眼,目光清亮,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接下来,”他低声说,“就看你的了。”
远处,李白躲在另一块岩石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山谷寂静无声。
只有那团黑影,还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