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左臂的血顺着布条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干裂的泥地上,像是计时的沙漏。他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影。刚才那一匕首虽然只划破了对方肋下衣料,但刀尖带出的一线红,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人不是铁打的,疼。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土和碎草,在旧月庙前打着旋。黑袍首领站在三丈外,右脚微微后撤,靴底那块蓝色晶石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灯笼。他抬手抹了把脸,面罩边缘渗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发现了什么?”他声音比刚才哑,像砂轮磨铁皮,“就凭这点小聪明?”
陈玄夜没答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下手腕。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刃口朝外。他记得刚才三次交手的节奏:三连击,停顿半息,右臂抽搐,蓝纹变弱。这不是高手过招的喘息,是机器过热的警告。
“昆仑的符还能用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最后一张‘破煞’还在。”有个女声从后面传来,带着喘,“但得近身。”
“少林的金刚劲呢?”
“硬接两掌没问题。”老僧盘坐在地,嘴角还挂着血,“再多了,骨头要散。”
“灰衣队还能冲一次吗?”
“刀断了三把,人还能上。”有人冷笑,“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陈玄夜点点头。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点晃,像是站不稳。然后他“哎哟”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像是彻底脱力。
黑袍首领眯起眼。
就是现在。
陈玄夜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窜出去。他根本没去攻正面,而是贴着地面滑行,匕首直刺对方右脚踝——那个晶石所在的位置。
黑袍人反应极快,立刻后跳,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陈玄夜已经预判了他的落点,翻身跃起,匕首由下往上撩,正中肋下旧伤。
“嗤!”
这一回不是布料撕裂,是皮肉被划开的声音。黑袍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手下意识去捂伤口,结果左臂一软,整个人歪了一下。他脚下的蓝纹刚浮现一半,突然“啪”地炸开一道裂痕,像是玻璃被砸出了星状纹。
“机会!”陈玄夜暴喝。
昆仑弟子甩出最后一道符,黄纸在空中燃成金光,直扑敌人面门。少林僧人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冲上前,双掌拍向对方胸口。灰衣侠客带人从侧翼包抄,刀光如网。
黑袍人强行提气,一脚踏地想借力腾空,可脚下蓝纹崩裂数根,力量反噬,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雾。他眼神一厉,猛然挥手,将身边两名手下推向战团当肉盾,自己借着这股推力倒飞而出,撞碎半堵残墙,消失在西北方的山林里。
没人追。
所有人都站着喘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刀插进土里撑着身体。有个昆仑弟子想去追,被同伴拉住:“别去,林子里有埋伏。”
陈玄夜也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锁死。那条路……绕过了塌陷的地沟,明显是熟门熟路。而且对方受伤后第一反应不是藏匿,而是往高处跑——说明上面有接应,或者有据点。
“他不会一个人来。”陈玄夜低声说,“武则天的人,也不会随便派个实验品送死。”
杨玉环这时才从斜坡上走下来。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像是耗了不少力气。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陈玄夜身边,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能感应到那股气息……往西北去了,越来越弱,但没断。”
“不是逃命。”陈玄夜盯着远处山脊的轮廓,“是回家。”
他转身看向众人:“都听着,休整半个时辰。伤重的留下,轻伤的包扎。马匹检查蹄铁,武器清点。我们跟上去。”
“你疯了?”灰衣侠客抹了把脸上的血,“那人还没死,万一叫来援兵?”
“他要是能叫来援兵,刚才就不会跑了。”陈玄夜冷冷道,“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暴露据点。我们动作越快,他越不敢回头。”
没人再说话。
有人开始默默包扎伤口,有人去牵马,有人捡拾散落的兵器。陈玄夜蹲在地上,从对方留下的脚印边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那是晶石的残渣,冰凉刺骨,里面还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盯着这块碎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华清池底那层封印的纹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脉络,像是某种被强行复制的力量。
“不是武则天亲自来的。”他低声自语,“但她的人,一定往她藏身的地方跑。”
他站起身,把碎片塞进怀里,抬头望向西北方向。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照在山脊上,像是一道烧红的刀口。
“半个时辰后出发。”他说,“谁跟不上,别勉强。”
队伍安静地忙碌着。有人低声咳嗽,有人咬牙忍痛,但没人退出。陈玄夜站在空地中央,左手缠着新布条,右手握着短匕,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片山林。
杨玉环站在他身后半步,白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她闭着眼,指尖微颤,像是还在感应那股远去的气息。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嘎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