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的手指微微一颤,陈玄夜立刻抬手拦下她即将再次贴上石壁的掌心。他盯着她泛白的脸色,又扫了一圈周围众人——昆仑弟子眼神发直,少林僧人拳头紧握,青城道士蹲在地上抠着符纸边角,谁都没说话,可那股憋屈劲儿都快从头顶冒烟了。
“一个人盯一块石头,盯到天亮也看不出花来。”陈玄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咱们这么多人,眼睛不够用?脑子也不够使?”
没人接话。
但他也不需要人接。
他抽出匕首,在地上划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中间画了个螺旋。“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了。星轨、梵印、河图洛书逆纹……名字花里胡哨,可有一点是共通的——都在转。”他抬头,“这玩意儿不是让你看懂它,是让你跟上它的节奏。”
“可杨姑娘听见的那节拍……”一名昆仑年轻弟子皱眉,“我们听不见,怎么跟?”
“你不一定要听见。”陈玄夜看向杨玉环,“你说那是心跳一样的节奏,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那你再试一次,这次别管对不对,我让他们都闭眼,用心记感觉。”
杨玉环喘了口气,点了点头。她重新将双手贴上石壁,太阴之力缓缓渗入。这一次她没强求推动光纹,只是顺着体内感知到的那一丝律动,轻轻输送。
嗡——
石壁上的螺旋再度亮起,微弱如萤火,沿着纹路缓慢爬行。
陈玄夜立刻低喝:“闭眼!别想图案,别猜含义,只记住你现在心里头那股子起伏!像听鼓点一样!”
一圈人齐刷刷闭眼。有人眉头跳动,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地,还有个少林和尚差点打起呼噜,被旁边师弟一肘子怼醒。
几息之后,杨玉环撤掌,整个人晃了一下,被陈玄夜一把扶住肩膀。
“怎么样?”他问。
“还是……断了。”她声音发虚,“走到第三个分叉就散了。”
“不重要。”陈玄夜松开手,转头看向众人,“你们刚才感觉到啥没有?”
沉默了几秒,那个被打醒的和尚突然睁眼:“俺觉得……像打更。”
“啥?”青城道士翻他一眼,“半夜三点敲梆子?你困出幻觉了吧。”
“不是梆子。”那和尚挠头,“是鼓。三下重,两下轻,歇一下,再来三下……城里巡夜的‘平安调’,俺当小沙弥那会儿值过更,记得清。”
空气一下子静了半拍。
陈玄夜猛地低头看自己在地上画的节奏标记——三长两短,停顿,三长——和长安城夜巡鼓点一模一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咧嘴笑了,“难怪破不了,咱拿神仙阵法当学问解,人家压根就是个更夫口诀!”
“可这地方……怎么会用凡人打更的调子做机关?”昆仑老弟子不信。
“越是这种地方,越得藏得浅。”陈玄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你看那些大盗藏宝,从来不埋深山老林,就搁市集井盖底下。谁想到?”
“所以……咱们得按打更的节奏往里输力气?”青城道士问。
“不是输力气。”陈玄夜摇头,“是同步。刚才杨玉环的问题不是力不够,是频不对。就像两个人跳舞,你踩你的拍子,她踩她的步子,踩得再准也是绊脚。”
“那咋办?让她带,咱们跟?”
“对。”陈玄夜点头,“但她一个人撑不住全程共振。得搭链子——手搭肩,灵力连成一股绳,主辅分明,节奏统一。”
说罢他几步走到杨玉环身边,握住她手腕。“你主导,我第一个接。其他人围成一圈,按门派站位,前胸贴后背,别断。”
一群人七手八脚排好阵型。昆仑在左,少林居右,青城断后,陈玄夜立于杨玉环身侧,五指紧扣她手腕,另一只手向后伸出。后面那人赶紧把手搭上来,一路传下去,最后一名弟子闭眼咬牙,像是怕自己成了漏气的皮球。
“准备好了吗?”陈玄夜问。
杨玉环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
她双掌再次贴上石壁,太阴之力如细流般注入。这一次,她不再强推,而是严格按照脑海中那熟悉的节奏——三长两短,停顿,三长——一波波送入纹路。
陈玄夜立刻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与灵力输出的起伏完全同步。他低喝一声:“跟我打拍——一!二!三!停!”
众人脚下踏步应和。灵力顺着人体链条缓缓传导,如同潮汐涨落,一波接一波推向石壁。
第一次节奏走完,光纹亮起三分之一,旋即熄灭。
第二次推进到三分之二,末端炸出几点火星。
第三次——
“稳住!”陈玄夜吼了一声,手上加力,硬生生把杨玉环快要脱力的手腕按在原处。
整块石壁骤然银光暴涨,螺旋中心轰地凹陷,发出沉闷的机括声,仿佛千年铁锁终于被钥匙撬开。紧接着,石板从中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入岩体,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铜锈味。
“开了!”青城道士一蹦三尺高,差点撞到前面人脑袋。
昆仑弟子抹了把脸,声音有点抖:“真……真是更鼓调?”
“不然呢?”陈玄夜松开手,杨玉环身子一软,直接靠在他胳膊上。他没躲,顺势半搂着让她站稳。
“别愣着。”他说,“休息十分钟,换药的换药,喝水的喝水,待会儿里面还不知道有啥等着咱们。”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活动筋骨。有人掏出干粮啃两口,有人给伤处重新包扎,还有人对着新开的通道撒了泡尿,说是辟邪。
陈玄夜靠着石壁坐下,让杨玉环倚着自己。她闭着眼,呼吸还算平稳,但指尖冰凉。
“你还行吧?”他问。
“死不了。”她眼皮都没抬,“就是下次别让我一个人顶前头了。”
“下次?”他笑了一声,“你还想再来一遍?”
“我是说。”她睁开一只眼,“你抓我手腕太紧,快把我骨头捏碎了。”
“哦。”他松了松,“我以为你不怕疼。”
“我不怕疼。”她闭上眼,“我怕你慌。”
他没接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指节发红,掌心全是汗。
远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各派高手陆续整装完毕,围拢过来。昆仑领队检查了通道边缘,确认无毒无陷;少林两人主动请缨探路,被陈玄夜拦下:“不急,等她缓过来。”
杨玉环这时已能自己站稳。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了眼那幽深入口。
“走吧。”她说,“这次我走中间。”
陈玄夜点点头,拔出匕首走在最前。队伍重新列阵,沿通道缓缓前行。脚下是平整的黑石路,两侧岩壁刻满残缺符文,有些像是被人故意刮掉的。
走了约莫百步,空气变得更冷。前方雾气渐浓,隐约能看到穹顶挂着钟乳石,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小裂缝,透出暗红色微光。
“小心脚下。”陈玄夜低声提醒。
队伍放慢速度,一步步向前挪。
忽然,走在最后的青城道士“哎哟”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前面那人回头一把拽住他衣领:“干嘛?踩尾巴了?”
“不是……”道士脸色发白,指着脚下裂缝,“我好像……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