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靠在岩壁上,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头上,积了一小滩。他没去擦,也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银光罩住的空地。
武则天双膝跪地,头抬着,眼神像刀子一样钉过来。可她动不了,四肢像是被千斤铁链锁住,连指尖都蜷不起来。杨玉环的双手压到最低,掌心几乎贴地,魂体边缘开始出现裂痕,像是风干的纸要碎了,但她没停。
银光稳住了。
火墙重新燃起,冷焰无声地烧着;冰刺一根根竖立,像月光雕出来的刀阵;青色灵纹泛着银边,在地上爬行,缠住武则天的靴面,越收越紧。
机会来了。
陈玄夜抬起右手,指节发白,冲着四周轻轻一挥——不是下令,是信号。
他知道现在不能喊,一喊就散气,一散气这口气就接不上。各派高手都快到极限了,得靠眼神、手势、默契。
符修趴在岩缝里,脸朝下,耳朵却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纸,已经皱得不成样,边角焦黑。他咬破手指,血挤不出来,就用指甲在舌尖一划,一口血喷在纸上,手抖得厉害,画符的线歪歪扭扭,但总算连上了。
丹修靠在斜坡底下,被人扶着。药渣早用完了,焚元丹只剩三颗,藏在牙缝里,一直没舍得用。他咧嘴一笑,牙龈全是血,把丹药吐出来,捏在掌心,混着唾液搓成泥。
刀宗弟子拄着断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看了一眼陈玄夜,陈玄夜点头。他明白了,这是最后一击。
他怒吼一声,把断刀往天上一掷。刀身在空中炸开,化作九道寒光,如雨落下,直指武则天头顶上方虚空。
两名阵修盘坐不动,双手掐诀,指尖滴血。他们没看别人,只盯着五行钉埋入的地底位置,引导所有法术流向同一个落点——武则天心口前那一寸空间。
那里,是妖力流转最慢的地方,也是护体黑金光芒最薄的一环。
符修的爆裂符飞出,贴在空中某一点,瞬间引爆。
丹修将药泥甩出,三枚焚元丹在半空炸开,雷火交加,撕开一道裂缝。
刀雨紧随其后,穿进火缝,直插核心。
阵修同时发力,五指猛地一张,所有能量被强行拉向同一坐标。
轰!
光炸开了。
不是一声,是连环炸,像天塌了一角砸下来。雷火、冰刃、剑气、符爆全撞在一起,形成一片璀璨到刺眼的光海。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地面咔嚓裂开数道深壑,岩壁崩塌,碎石滚落如雨,尘浪冲天而起。
武则天所在的位置被彻底吞没。
她的身影消失在强光与烟尘之中,只能看见一道微弱的黑金光芒还在挣扎闪烁,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陈玄夜被震得往后一仰,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硬生生咽回去。他扶着石头站起来,眼睛没眨一下。
成了吗?
还没。
那道黑金光没灭。
甚至……还在抵抗。
杨玉环的双掌依旧压着,额头冷汗滑落,嘴唇发紫,魂体裂痕更深了,但她没松手。她知道,只要她一松,前面所有人的努力就白费了。
符修画完符就昏过去了,脸朝下栽进灰堆里。
丹修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瘫在地上,手还伸着,像是还想扔什么。
刀宗弟子倒下了,断刀碎片散落一地。
两个阵修双手垂下,指尖还在抽搐,但没放手,一个字都没说,就这么撑着。
陈玄夜喘着粗气,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一轮攻击没打死她。
但把她打进了坑里。
原本还能挣扎的气势,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护体妖气破了层皮,黑金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闪动都像是回光返照。
地形变了。
窄道中间塌下去一块,形成个浅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沟壑。火墙歪斜,但还在烧;冰刺断了几根,剩下的更锋利;灵纹牢牢锁着那双脚,连鞋底都被腐蚀出洞。
银光未散。
杨玉环依旧悬浮半空,双掌下压,气息微弱,但压制仍在。
陈玄夜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咧了咧嘴,笑了一下,难看得要命。
“行了。”他说,“这口气,咱们抢回来了。”
他没动,也不敢动。
下一波怎么打?谁还能打?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但他知道,只要杨玉环还在压,只要武则天还跪着,那就还有机会。
他盯着那片烟尘。
等她抬头。
等她露出破绽。
等她……喘不过气的那一刻。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短匕。
刀刃已经卷了口,柄上的布条浸透了血,滑腻腻的。
没关系。
再捅一刀,也够本了。
岩壁又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野兽,又像是风过山洞。
上古异兽还在外面徘徊。
没人理会。
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战场。
银光、尘烟、裂地、残兵。
还有那个跪在中央,仍未倒下的女人。
陈玄夜站直了腰。
他不能倒。
身后这些人,是他带进来的。
他得活着带他们出去。
哪怕一个都剩不下,他也得站着走出去。
他抬起手,冲着虚空中的杨玉环,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看他。
但她掌心的银光,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回应。
也像是,最后一次蓄力。
陈玄夜深吸一口气,踩过碎石,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影子被银光照得发蓝,拖在身后,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停在高岩边缘,俯视战场。
烟尘还未散尽。
那道黑金光芒仍在闪。
一闪。
又一闪。
越来越弱。
陈玄夜握紧匕首,指节咔咔作响。
就差一下。
就差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