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深处,青色灵纹越扩越广,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武则天站在中央空地,脚下那道淡青色的纹路已如藤蔓般缠上她的靴底,顺着龙袍下摆悄然蔓延。她眼神一凛,掌心黑金妖力猛然炸开,不再试探,而是直冲火墙左侧最薄弱的一处节点——那里是符修布下的续力符所在,边缘焦黑,灵光微颤。
“轰!”
火墙被轰得剧烈晃动,符纸炸裂声接连响起,左侧三丈内的火焰瞬间矮了半截。符修跪在岩缝中,手还在抖,想补符却画到一半就断了线。他咬破指尖重新抹血,可那张符刚贴上去还没亮,就被冲击波掀飞,打着旋儿落进深渊。
陈玄夜一眼看出她主攻方向,低吼一声:“左翼压不住了!”话音未落,人已从高岩跃下,落地时肩头剧痛钻心,差点单膝跪倒。他强撑着冲到阵眼旁,反手拔出插在符钉里的匕首,刀刃沾血带火,直接往自己伤口上再划一道,鲜血顺着刀脊流入阵基。
“滋啦”一声,阵眼猛地爆燃,火势回扑,硬生生把黑金妖焰顶了回去。
“丹修!震波减缓!”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丹修趴在地上,听见喊声挣扎抬头,一把抓起身边药渣混着唾液拍进地面。那层滑霜立刻扩散,裹住阵法根基,震感顿减。他咳出一口血,整个人软下去,靠石头才没倒。
武则天一击未成,冷笑更冷:“就这点本事?”
她转身再蓄力,双掌合拢于胸前,黑金妖力凝成一团漩涡状光球,隐隐有裂地之声传出——这是要召“九幽裂地掌”,一掌下去能劈山断河。可就在法术即将成型刹那,脚下灵纹忽然一紧,地气紊乱,灵力运行路径被打乱。她经脉一震,气血逆行,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她强行稳住身形,眼神阴狠扫向四周。
狭窄通道、断裂桥体、交错岩壁……这地方根本腾挪不开,连施法都需要完整空间轨迹。她本可在开阔地带凝聚百丈巨掌镇压群雄,可现在,只能窝在这不到十步见方的圈子里,手脚都被地形卡死。
陈玄夜看穿她困境,抬手一指:“刀宗,划地扰脉!”
刀宗弟子拄着断刀站起,牙关咬紧,抡起刀身狠狠砸向地面裂缝。这一击不是为了伤敌,而是加重震动,扰乱地脉节奏。地面“嗡”地震了一下,灵纹亮得刺眼,武则天正欲再聚妖力,结果灵力再次溃散,手臂抽搐般抖了一下。
“啊——!”她怒极,一脚踹向右侧冰刺阵。
可丹修撒的滑霜还在,脚底一滑,身形踉跄。她本能抬手撑地,却不偏不倚按在一根未完全融化的冰棱上,“咔”地一声,冰棱断裂,尖端直刺掌心!
鲜血涌出,染红龙袍一角。
她猛地抽手,怒视四周,眼中杀意几乎化实质。可越是暴怒,越想强行突破,那青色灵纹就越发活跃,像活物般顺着她双脚缠绕而上,竟将她两脚短暂锁在原地。
“哈哈哈!”陈玄夜突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难听,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女皇陛下,您不是说困不住天下吗?怎么连这小坑都跳不出去?”
武则天不答,只冷冷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钉死在岩壁上。
但她没再贸然出手。
她在等机会,在找破绽。
各派高手也都绷到了极限。符修手里最后一张符早就用完,现在只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没昏过去;丹修趴在地上,呼吸微弱,药粉药渣全耗尽,连动根手指都难;刀宗弟子拄刀而立,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汗和灰混成的泥道;两名阵修双手掐诀不敢松,指尖渗血,脸色惨白如纸。
只有陈玄夜还站着。
哪怕左肩血流不止,哪怕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哪怕脑袋一阵阵发晕,他还是站在离陷阱最近的那块高岩上,右手握着滴血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武则天。
他知道,她一定会拼死一搏。
他也知道,自己这边撑不了太久。
但只要再撑一会儿,哪怕半炷香,就够了。
杨玉环依旧悬浮在战场边缘的虚空中,白衣飘然,长发垂落,双掌微抬,气息与地脉灵纹隐隐共鸣。她没动,也没说话,就像一尊静止的雕像。可谁都感觉到——她在听着什么,也在等着什么。
武则天察觉到她的存在,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竟敢现身?”
杨玉环依旧闭目,无回应。
可就在这一刻,灵纹忽然又扩张一圈,几乎覆盖整个中央空地。武则天脚下一紧,想抽身却被牢牢吸住,连抬起半寸都做不到。
她终于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地脉反噬。
这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借势而为。
她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延伸的纹路,低声自语:“原来如此……你们不是设了陷阱,是引我进了它的局。”
陈玄夜咧了下嘴,没笑出来,只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你说对了。我们是蝼蚁,可地,是活的。”
武则天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可你们忘了,朕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谁比谁更懂挣扎?”
话音未落,她猛然催动全身残余妖力,不顾经脉撕裂之痛,强行逆转灵力循环,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爆体内一小段命脉之力!
“轰!!!”
一股狂暴能量自她体内炸开,震得整片区域剧烈摇晃。火墙崩塌两处,冰刺炸裂数根,连高岩都裂开一道缝隙。陈玄夜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呕血。
各派高手纷纷受创,阵修双手炸出血花,符修直接昏死过去,丹修被震波掀翻,滚下斜坡。
唯有杨玉环依旧悬空不动,仿佛风暴中心的静点。
武则天趁机猛扯双脚,终于挣脱灵纹束缚,单膝跪地喘息,龙袍破损,发丝散乱,嘴角不断溢血,气息已乱。
她抬头,目光如刀:“现在,轮到我了。”
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站直身子,握紧匕首,声音低哑却清晰:“那你来啊。”
他身后,那道青色灵纹仍在缓缓蔓延。
前方,武则天缓缓站起,掌心再度凝聚黑金妖力。
空气凝固,杀意沸腾。
杨玉环双掌微抬,指尖轻颤,似有无形之力在积蓄。
各派高手或昏或伤,却无人退场。
战斗未歇,胜负未分。
陈玄夜盯着她,一句话不说,只将匕首横在胸前。
武则天迈出一步,脚踩碎石,发出刺耳声响。
雾未散,战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