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战鼓擂动备战忙

夜风卷着灰，扑在脸上，陈玄夜终于松开了短匕。

他转过身，背对着敌营的灯火，面对身后那一排排沉默的人。他们站着，像一堵墙，但墙不会喘气，不会流血，也不会累得连眼都睁不开。可这些人还站着，这就比墙硬。

“刚才那一波，我们扛住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但敌人没撤，他们在等——等我们松懈。”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可有人把肩膀挺直了些，有人把脚往前挪了半寸，踩进裂开的砖缝里。

他知道，这话进去了。

他抬手，副官立刻展开一张皮质地形图，边缘烧焦了一角，是上一轮火油溅上去的。陈玄夜手指点在东门箭塔位置：“二十具强弩，补到塔顶。南坊火油增储两百桶，分三处暗窖藏好，别堆一块儿，炸了谁都活不了。”他又指向西墙，“拒马阵设三层，木料去兵械库拉，不够就拆民宅门板，事后记账，朝廷出钱。”

话音刚落，昆仑弟子领头那人抱拳应下，转身就走。茅山术士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点头，开始画符布阵的准备。快雪剑修七人小队直接列队，往高台方向移动。

只有一个人没动。

茅山一位长老拄着桃木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凭何下令？我派自有章程，向来不归外人调遣。”

风忽然小了，城墙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目光刷地扫过来。

陈玄夜没急，也没怒。他看着那长老，眼神平得像结冰的湖面：“我不是要夺权，是要活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各位愿按旧规各自为战，那请便——但我提醒一句，下一轮进攻，会从你们最弱的一环撕开。”

他抬手指向南侧一段残墙：“那里，你们茅山守。三天前，你们埋的镇邪符被雨水泡烂了，还没重铺。敌军要是从那儿突上来，你们拿什么挡？”

长老脸色变了变。

陈玄夜没再看她，转向副官：“传令下去，民夫队接管运输，伤员由女眷组护送至华清池侧殿安置。轻伤修士组成十人小队，沿街敲锣传令：‘家家闭户，青壮持械待召！’”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不到一盏茶工夫，城内巷道里响起铜锣声，一声接一声，穿透夜雾。

“当——当——当——”

有百姓推开窗缝往外瞧，听见是自家孩子在敲锣，立马关门落闩。男人从床底下抽出祖传的猎刀，女人把灶台边的菜刀磨了又磨。老人抱着孙子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断矛，眼珠子盯着街口不动。

城墙这边，各派已开始行动。

昆仑弟子五人一组，奔向北坡，在斜坡上布下寒气陷阱，脚印踩过的地方，地面迅速结出薄冰，滑不留足。茅山术士三人围坐，朱砂画符，口中念咒，烟雾自符纸上升起，渐渐聚成一道淡灰色屏障，遮住西墙一段视野。快雪剑修分成两班，一班巡高台，一班歇息整备，轮换节奏卡得死紧。

物资也在动。

民夫们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穿过城门洞，车上堆满箭矢、火油桶、沙包。有个瘸腿的老汉走得慢，被后面人催，他回头吼了一句：“催啥催！老子一条腿都比你两条腿跑得明白！”说完继续往前挪，没人再吭声。

陈玄夜站在城楼中央，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匕的柄。

杨玉环一直站在西侧檐下，没说话，也没靠近。风吹她白衣轻轻摆动，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她望着华清池方向，眼神安静，却沉得能压住整座城的躁动。

天枢院那边的消息还没来，但她知道，那一片水底，暂时安稳。

陈玄夜看了她一眼，没打招呼，也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就够了。

这时，夜雾渐起，从护城河蔓延上来，灰蒙蒙盖住城墙下段，连敌营的灯火都模糊了。有人提议点燃烽火台示警，立刻被否。

“烽火一起，对方就知道我们慌了。”陈玄夜摇头，“而且，万一那是诱敌之计？咱们亮了底牌，人家趁机摸黑上来，谁挡？”

“那怎么办？总不能瞎守吧？”一名快雪剑修低声问。

陈玄夜想了想，下令：“改用鼓语传信。每刻钟，轻击三声，代表平安。若急促连响九下，则为敌至。各段设鼓手两人，轮值守听。”

鼓架很快架好，牛皮鼓摆在城楼角落，鼓槌涂了松脂，防潮防滑。

他又在城楼中央设旗台，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挂上三色令旗——红为攻，白为止，黑为退。亲自将令旗交给三位轮值统领，一一叮嘱：“自此，一切行动听旗号。违令者，不论身份，当场拿下。”

统领们接过令旗，神情肃然。

指挥中枢，初立。

城墙上的人渐渐有了章法，不再各自为政。物资调度有序，防线修补加快，巡逻路线也重新划定。有人发现之前漏掉的几个死角，主动补上了陷阱和瞭望哨。

陈玄夜终于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塌下一寸。

他走到旗台旁，摊开一张粗纸地图，上面标着兵械库、水源井、炼器室的位置。他的手指在炼器室上停了停，低声对副官说：“接下来，该准备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