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陈玄夜手按残玉,盯着十步外的黑袍女人。她站在焦坑边缘,脚下碎石没发出一点声响,就像她根本不是走过来的,而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李白咳了一声,断剑拄地,慢慢站直了腰。
“你们毁了我的阵。”她说。
声音不大,却像铁片刮过石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陈玄夜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道伤在跳,每一次心跳都牵着整条右臂发麻。短匕还在手里,刀身沾了黑红的浆液,已经干了半边。
他知道这女人是谁。
长安城万人空巷那天,她踩着金阶登顶,百官跪伏如草。传闻她掌天枢院,控龙脉命图,能借山河之气为己用。如今亲自来了,整个阴窟的出口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死,连风都进不来。
“你来得正好。”李白忽然笑了,“省得我们去找你。”
武则天眼皮都没抬。
她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紫金光缠绕而起,像是有雷在血管里游动。下一瞬,她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轰!
地面炸开一道裂痕,直冲两人而来。陈玄夜侧身翻滚,左肩撞上岩壁,骨头一阵钝响。李白跃起不足三尺,就被一股劲风拍回地面,膝盖砸进焦土。
“就这点本事?”武则天冷冷开口,“也敢动朕的布局?”
她迈步向前,每走一步,空气中就多出一层压力。陈玄夜呼吸开始变重,像是有人坐在胸口。他咬住后槽牙,把残玉贴在心口,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掌心渗进来。
守墟老人教的“破势三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式:逆气导流,以伤引力。
他猛地将真气逆行,从丹田倒灌入经脉。这一下如同刀割,喉头一甜,血直接喷了出来。可就在那一瞬间,短匕嗡的一震,刀刃泛起一层暗光。
灵性被激发了。
“找死。”武则天眼神一冷,袖袍一挥,三道紫雷凭空生成,呈品字形劈向陈玄夜。
他来不及闪。
刀横胸前,硬接一击。
雷光炸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背脊撞上一块塌陷的巨石。石面裂成蛛网状,他滑落在地,手指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把短匕握住了。
李白那边也没闲着。
他用断剑在地面划了个圈,剑尖带起一缕黑烟。那是邪阵残留的煞气,还没散干净。他低喝一声,剑尖点地,圈内煞气骤然翻腾,形成一片雾障。
武则天眉头微皱。
她抬脚踏入雾中,身形刚进去一半,雾里突然爆开三道剑影。不是实体,是煞气凝成的虚招,专扰神识。
她停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
陈玄夜从地上弹起,短匕脱手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她后心。
武则天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抓。
匕首离她背心只剩三寸,竟生生停住,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她五指一捏。
铛!
短匕从中断裂,两截掉地。
“蝼蚁撼树。”她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朕给尔等一个机会。交出残玉,自废修为,可留全尸。”
陈玄夜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你要玉,自己来拿。”
武则天不再废话。
她双掌合十,胸前浮现出一幅光影——山川纵横,江河奔流,九条金线贯穿大地,汇聚于长安中枢。那是龙脉命图!
她双手一分,命图展开,整座阴窟开始震动。岩顶簌簌落灰,裂缝扩大,仿佛大地在呼吸。
“龙吟掌。”她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她身影消失。
陈玄夜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就挨了一掌。
不是实打,是气劲穿透。他整个人飞出去,落地时连滚七八圈,最后卡在两条岩缝之间。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
李白冲了过来,挡在他前面。
“你还剩几口气?”陈玄夜哑着嗓子问。
“够骂她一顿。”李白咧嘴,满口是血。
武则天缓步走近,掌心雷光再聚。
“尔等毁朕大计,当诛九族。”
话音未落,李白突然抬手,将断剑插进自己左臂。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焦土上,发出滋滋声。他另一只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那是剑修禁术——**血引煞爆**。
以精血为引,引爆残阵余波。
武则天脸色微变,立刻后退。
可已经晚了。
地下沉寂的能量突然躁动,焦坑四周浮现出残存符文,全部亮起刺目红光。紧接着,轰然炸开!
冲击波横扫而出,岩石崩裂,尘浪冲天。
陈玄夜被气浪掀得更深,卡在岩缝里动弹不得。他看见李白被抛向侧面,重重摔进一堆碎石,断剑还插在胳膊上。
烟尘中,武则天凌空而立,黑袍猎猎,脸上终于有了怒意。
“好胆!”她怒喝,“竟敢伤朕近身!”
她双手高举,龙脉命图完全展开,九道金线同时亮起。天地共鸣,一股远超先前的威压降临。她的指尖凝聚出一道碗口粗的紫金雷柱,直指二人藏身之处。
“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陈玄夜靠着岩壁,喘得厉害。他伸手摸向怀里,残玉还在,温度比刚才高了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他记得杨玉环最后说的话。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战。*
他攥紧玉佩,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
短匕断了,但刀柄还在。
他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
武则天的雷柱缓缓下压,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鸣响。
李白从碎石堆里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冲陈玄夜喊:“还能动吗?”
“你说呢?”陈玄夜咬牙站起,靠着岩缝一点点往上蹭。
“那就一起上。”
“你疯了?你连剑都拿不稳!”
“可我还站着。”李白咧嘴一笑,“这就够了。”
雷柱距离头顶只剩三丈。
陈玄夜深吸一口气,把断刀柄夹在指间,体内残存的真气顺着经脉强行运转。疼痛像针扎一样,但他没停下。
武则天眼中杀意暴涨。
“找死!”
她挥手,雷柱轰然劈落。
就在这一刻,陈玄夜和李白同时动了。
一个从岩缝跃出,手中断柄迎着雷光刺去;
一个拖着断剑,踉跄冲向她的侧翼。
紫金雷光与残兵相撞,爆发出刺眼火花。
气浪掀翻了整片岩层。
尘土遮天蔽日。
等烟尘稍散,只见陈玄夜半跪于地,右臂衣袖尽碎,皮肤焦黑,断刀柄已被熔成铁水滴落。李白趴在一侧,背上全是碎石划出的血口,断剑深深插进地面,支撑着他没倒下。
武则天站在原地,袍角微扬。
她左手手臂有一道血痕,是从李白突袭时留下的。
“你们……”她声音冷得像冰,“真是不知死活。”
她再次抬手,龙脉命图旋转加速,准备施展更强一击。
陈玄夜抬头,嘴角挂着血,却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要诛我们九族?”
武则天冷冷看着他。
“怎么,怕了?”
“不怕。”陈玄夜慢慢站直,“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爹娘早死了,我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