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轰鸣停了一瞬。
陈玄夜的身体还悬在血光里,胸口破了个洞,血顺着光柱往下淌。他的手已经没力气了,指尖滑到了缺口边缘,只要再偏一点,阵法就会立刻修复。
李白撑着地面,想喊他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候,那块贴在他胸口的残玉突然亮了。
不是红,不是金,是种很干净的银光,像月光照进深井。光从玉里散出来,慢慢升到空中,凝成一个人影。
白衣,长发,眉心一点淡红印记。
杨玉环的魂灵站在了阵心上方。
她没看四周,也没看晶石或符文,第一眼就落在陈玄夜身上。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碰他,但最终只是轻轻抬起了双手。
嘴里开始念一段话,听不清词,但每个音都像琴弦拨动,震动空气。随着她的声音,银光化作细丝,缠上陈玄夜的手臂,把他快要垂下的手重新托回阵眼缺口。
他的手掌贴了回去。
血光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不再往上冲。原本飞速旋转的符文慢了下来,一条条黑线开始倒退,灰雾被压回地缝。
“你……”李白喘了口气,眼睛睁大,“你还真能出来?”
杨玉环没理他,继续结印。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是风吹过的烟,可那股银光却越来越稳。她把双掌朝下按去,整片阵心像是被盖了层冰,所有波动都被冻结了三息。
就是这三息。
李白咬牙站了起来,腿还在抖,但他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裂了道缝,是他昏迷前断的,现在拿在手里晃得厉害。
“行啊,”他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你要救他,我帮你收尾。”
他拖着剑走到阵眼侧边,一剑劈向最近的一道符文锁链。剑气不强,只够割开表层,可这一下正好打在能量流转的节点上。那条黑线“啪”地断了,崩出一串火星。
阵法又是一抖。
杨玉环眼角流下一滴血,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然后落进地缝。她没擦,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十指翻飞,打出一连串古老印诀,每结一个,就有更多符文熄灭。
陈玄夜的呼吸忽然重了些。
他眼皮动了动,手指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断掉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接续,疼得他额头全是汗,但他没醒。
杨玉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
“别急。”她说,“这次换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李白咧了下嘴:“好家伙,等这一天等得我都快入土了。”
他再次挥剑,这次砍向另一侧的符文枢纽。剑锋刚触到黑线,反震力就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用剑撑住身体,喘着气骂了一句:“这阵法真他妈赖皮。”
可他还是没松手。
杨玉环的身形更淡了,几乎要看不见。她只剩下一个轮廓,漂浮在阵心上方,银光从她体内不断涌出,注入阵眼,压制邪力。
陈玄夜突然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一片银白。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血沫。但他感觉到了——有股暖流在体内游走,正一点点把碎掉的经络粘起来。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手掌还在阵眼上。
“是你?”他哑着嗓子问。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是谁。
他用力抬头,看见了那个虚影。那么近,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她正对着他笑,很轻,一闪而过。
“我早该想到的。”他说,“你不等我救你,你是等着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杨玉环没说话,只是把手往下压了最后一记。
轰!
整个地窟剧烈晃动,阵心晶石发出刺耳的哀鸣,表面裂开一道缝。那道血色光柱终于开始溃散,像沙塔遇水,一点点塌下来。
陈玄夜感到压力骤减,体内残存的真气终于能调动一丝。他咬牙,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翻身,右腿蹬地,整个人向前扑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阵眼缺口。
“李白!”他吼了一声。
“废话少说!”李白也冲了过来,把剑插进旁边一道裂缝,双手握住剑柄,像撬棍一样用力扳动。
咔嚓!
又一条主符文断裂。
黑雾疯狂涌动,想要重组,可杨玉环的银光像网一样罩着整个区域,不让它们靠近核心。她的人影已经薄得像一层雾,声音也变得飘忽:“快……只剩半柱香时间……我会撑不住……”
“够了!”陈玄夜抬头看着她,“已经够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反手割破左掌,把血按在阵眼边缘。守墟老人教的破阵法门在他脑子里闪现——不是硬砸,而是顺着能量逆流的方向,撕开一个口子。
他闭眼,凭着感觉划出三道血痕。
每一划,都让阵法震一下。
第三划落下时,晶石“砰”地炸开一角。
黑红交错的能量乱流喷了出来,直冲天花板。李白一把拽起陈玄夜往后滚,两人摔在岩壁边,满身灰尘。
可他们都没管。
因为阵心已经开始崩解。
一道道符文接连熄灭,像灯芯烧尽。地缝里的黑雾被吸回地下,晶石裂纹越来越多,最后“咔”地一声,从中断成两半。
杨玉环的身影缓缓落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们,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指向晶石断裂处。
那里,露出一块暗红色的核心,拳头大小,像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命图连接点。”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毁了它,阵法永绝。”
陈玄夜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亮了。
“交给我。”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走到核心前,他拔出短匕,高高举起。
李白靠在墙边,喘着气说:“别搞砸了,咱可没第二次机会。”
“放心。”陈玄夜说,“这次我不靠命,靠兄弟。”
他一刀扎下。
短匕刺进核心的瞬间,一股巨力反弹回来,把他掀飞出去。他撞在墙上,又滑下来,嘴里全是血。
但核心裂了。
红光从裂缝里溢出,很快变成了黑色黏液,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整个地窟开始塌陷,碎石从顶部掉落。
杨玉环的身影晃了晃,眼看要消散。
陈玄夜挣扎着爬起来,冲她伸出手:“别走!还没完!”
她看着他,轻轻摇头。
“我已经……做了该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谢谢你……愿意为我拼命。”
说完,银光一闪,彻底散了。
陈玄夜的手抓了个空。
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那块正在腐化的阵核。它还在动,但速度越来越慢。
“完了?”李白问。
“差不多。”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血,“只要它彻底坏掉,武则天的计划就断了根。”
“那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李白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这地方马上就要埋人了。”
“等等。”陈玄夜突然抬头。
他盯着那块核心底部,那里有个极小的符号,刻得很浅,像是后来加的。
三角形,中间一点。
他见过这个标记。
在妖族圣地的石碑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白的胳膊:“不对劲,这不是武则天一个人的局。”
话没说完,头顶一块巨石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