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备探阴，途中险阻生

黑雾贴着地面爬出来的时候，陈玄夜已经蹲下了。

他没往后退，也没拔匕首。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外面下着大雨，门缝透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那不是回忆，是硬塞进脑子里的画面。

李白的剑比他反应更快。

青光一闪，剑锋扫过地面，黑雾被劈开一道口子，像是烧红的铁条划过油膜，滋啦作响。雾气缩了回去，但没散，盘在石门底下，像一层湿滑的苔藓。

“别看它。”李白把剑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专挑你心里最硌应的事往外掏。”

陈玄夜闭了闭眼，把残玉按在胸口。玉还在发烫，但节奏稳了，一下一下，像心跳。他顺着这个感觉调呼吸，耳朵里那种嗡鸣慢慢退了。

“它知道我们要进去。”他说。

“当然知道。”李白收剑回鞘，从怀里摸出个青铜小铃，拿在手里晃了一下。铃没响，但他眼神变了，“守墟老人的东西，能感应阴气浓度。现在它一点动静没有，说明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醒。”

陈玄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发灰，像是沾了层尘土。他搓了两下，灰没掉。

“这是什么？”

“死人留下的印子。”李白盯着石门，“以前有人下来过，走到这儿就没再上去。他们的怨气沉在这条路上，时间久了，成了壳。我们要是撑不住心神，也会变成这种灰。”

陈玄夜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

石门上的纹路还是幽蓝的，凹槽形状和残玉一模一样。他伸手去摸，离得还有半寸，那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地面跟着震了一瞬。

“别碰！”李白一把拽住他胳膊，“刚才那一下是警报。整条通道都连着地脉，你要是直接贴上去，等于敲钟通知所有人——我来了。”

陈玄夜甩开他的手，不是因为生气，是觉得胳膊有点麻。刚才那一震，顺着石头传上来，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抓挠。

“武则天的人已经在动了。”他说，“我们不进，他们也会进。等他们拿到月魄印，杨玉环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就得抢时间。”李白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黄纸符，“这是我最后的破煞符。一张贴门上，一张带身上。能撑多久不知道，但至少能让咱们清醒到进门。”

陈玄夜看着他：“你不该下来的。”

“这话你半小时前就说过了。”李白把符塞进他手里，“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跳下来？真以为我是陪你送死？”

“你有伤。”陈玄夜盯着他左肩。那边的衣服破了个口子，血迹已经干了，但动作时会抽着疼。

“你也一样。”李白冷笑，“肋骨断过没接好，走快了喘不上气。你当我不知道？可你现在站在这儿，也没喊疼。”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让。

陈玄夜先把一张符拍在石门上。黄纸刚贴上去，边缘就开始卷边发黑，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烤着。符上的朱砂字微微发亮，门上的蓝纹暗了些。

“还剩一张。”他说。

“留着。”李白把剩下的符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关键时刻用。现在，准备开门。”

陈玄夜拿出残玉。

玉一靠近凹槽，整个石门都响了。不是声音，是震动，从脚底往上窜，牙根都在发酸。那些蓝纹全亮起来，墙皮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更深的刻痕——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嘴张着，却没有声音。

残玉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咬破手指，血滴在玉面上。红光猛地炸开，和门上的蓝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门中间裂开一条缝，不到一尺宽，黑风从里面冲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李白一剑插进缝隙，卡住不让它继续开。

“够了！”他喝道，“再开下去整个阵法都会激活！”

陈玄夜抽回玉牌，左手死死攥着，掌心全是血。那道缝还在颤动，像一张喘息的嘴。黑风扑在脸上，凉得不像空气。

“你能撑住？”他问。

“废话。”李白站在门前，剑抵着石缝，背对着他，“你要死在里面，我还得替你收尸？赶紧的，别磨蹭。”

陈玄夜深吸一口气，弯腰准备钻进去。

就在他膝盖刚弯下的时候，残玉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

是回应。

门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拨弦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琴。

陈玄夜的动作僵住了。

李白也听见了。他没回头，但握剑的手紧了。

“听到了？”陈玄夜低声问。

“嗯。”李白的声音很平，“不是幻觉。”

“是她。”

“不一定。”李白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陷阱。武则天知道你会为她拼命，所以拿这个当饵。”

陈玄夜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缝。黑风还在吹，但刚才那声琴音之后，里面安静得过分。

他忽然想起在昆仑墟时，守墟老人说过一句话：**“月华命格者，魂动则琴鸣。”**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把残玉重新塞进怀里，抹了把脸上的灰。

“我要进去。”他说。

“我知道。”李白把剑往里推了半寸，“所以我才在这儿。”

陈玄夜点头，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门沿，准备钻进去。

李白忽然开口：“陈玄夜。”

“嗯？”

“如果你在里面听见我说话……”他顿了顿，“别信。除非我提酒。”

陈玄夜愣了一下，笑了。

“行，记住了。”

他低头，半个身子已经探进裂缝。

黑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石门突然又震了一下。

比之前更重。

裂缝两边的石头开始错位，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李白猛地上前一步，用肩膀顶住门。

“快！”他吼。

陈玄夜加快动作，右腿刚跨进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白的剑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