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晃了一下。
陈玄夜站在石阶上,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湿气。他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就扫到前方三个人影从两侧包抄上来。脚步很轻,但动作太急,露了破绽。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是右手慢慢垂向腰间,指尖碰到了短匕的柄。
那人蒙着脸,手里的刀直取后心。刀尖离背心还有半尺,陈玄夜突然往前一倾,肩膀下沉,整个人像滑出去的一样,错开半寸。刀锋擦过大氅,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他借势转身,短匕已经出鞘,手腕一翻,顺着对方挥刀的力道往上一挑。刀刃撞在腕骨上,那人闷哼一声,虎口崩裂,兵器脱手落地。
陈玄夜没追击,退了半步,站定。眼前三人穿着灰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圈暗红纹路。他认得这衣服——妖域边防哨卫,上次在归途追他的就是这批人。
“你们王派你们来的?”他问。
中间那人没答话,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抬嘴就要吹。
陈玄夜动了。
他冲上去的时候脚下没声,像是踩在棉花上。那人哨子刚送到唇边,下巴就被一记肘击砸中,整个人仰面倒地。陈玄夜顺势压住他手腕,膝盖顶住关节,咔的一声,骨头错位。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左边使双钩的矮个子低身扑来,钩子锁腿;右边那个跃起半空,掌心发黑,明显带毒。两人配合熟练,显然是练过的。
陈玄夜不退反进。
他左脚点地,身体横移,刚好避开双钩的绞杀范围。空中那人掌风落空,下坠时重心不稳,陈玄夜抓住机会,短匕竖起,刀背拍在他脚踝上。那人落地不稳,踉跄两步。
矮个子反应极快,立刻收钩再甩,铁链哗啦作响,缠向陈玄夜小腿。眼看要套住,陈玄夜忽然抬起右脚,鞋底贴着钩头滑过,紧接着一脚踹在他手腕上。钩子飞出去钉进树干。
另一人趁机绕到背后,一掌推向后颈。
陈玄夜早有察觉。他在最后一刻低头俯身,让过要害,同时左手往后一抓,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那人痛得大叫,手臂几乎反折。陈玄夜顺势将他往前一推,撞向刚刚起身的同伴。
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陈玄夜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七天闭关,不吃不喝,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体内的灵流自己会走,顺着经脉一圈圈转,不需要刻意去催动。每打一次,反而更顺畅。
他把短匕收回腰间,从怀里摸出那块晶石圣物,看了一眼,重新塞回胸口。冰凉的东西贴着皮肤,却有种暖意往外散。
远处林子里传来窸窣声。
又来了五个。全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手里握着兵刃,站在十步外没敢上前。刚才那一套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怎么败的。
地上三个被打倒的已经缓过劲,挣扎着爬起来。断手的那个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扶着墙才站稳。
“我再说一遍。”陈玄夜开口,声音不大,“我拿圣物,是为了救人。不是抢,也不是偷。”
没人说话。
“你们要是为任务来的,现在可以回去交差了。”他看着那群人,“告诉你们上面,下次别派这种水平的人。”
其中一个壮汉往前踏了一步:“你一个凡人,闭关七天还能动?你以为你是仙?”
陈玄夜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银线凭空出现,只有手指长,闪了一下就灭了。那是“心印咒”运转到第三重才会出现的灵痕,普通人看不见,但修行者能感知到波动。
那几个妖族脸色变了。
刚才说话的壮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点慌。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有真正打通三焦经的人才能引动月华共鸣,留下灵迹。这种境界,至少是他们族里长老一级的存在才有的。
“不可能……”有人低声说,“他明明才闭关出来,怎么可能……”
陈玄夜没解释。
他走到最开始那个蒙面人面前,蹲下来,扯下他脸上的黑巾。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凶狠。
“谁给你们的消息,说我闭关耗尽元气?”他问。
那人闭嘴不答。
陈玄夜伸手按在他肩井穴上,轻轻一压。那人顿时全身发麻,跪在地上动不了。
“最后一次问。”他说,“不说,我就废你一条经脉。”
那人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是……是巡查队的情报。说你强行催动禁术,七日不进食,肯定撑不住。”
“然后呢?”
“让我们趁你出关虚弱,夺回圣物,带回妖域。”
陈玄夜松开手,站起身。
他看向树林深处,淡淡地说:“你们王要是真想拿回去,让他亲自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石阶,站在小屋门口。
风更大了,吹得大氅猎猎作响。他站着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林子里那批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带头往后退。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树影里。最后只剩地上三个伤员,也被同伴拖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玄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掌心还留着短匕的压痕。但这双手比以前稳多了。七天前他运咒还要靠意志硬撑,现在只要念头一起,灵流自然响应。
他抬头望天。
月亮还在半空,云层散了些,洒下一片清光。照在屋檐上,照在青石板上,也照在他胸前那块圣物上。
它微微发烫。
这不是错觉。自从悟通“心印咒”真意,他对杨玉环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像风吹过树叶,你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风。
他知道她还在等。
等一个人,把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拉出来。
等一个人,让她能亲口说出“我想活”。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小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刚才他明明没关门。
他走过去,伸手推门栓。木头有些潮湿,滑了一下。再推,门开了条缝。
屋里和之前一样。蒲团在原地,铜钱还在桌上。可墙上那面铜镜,镜面朝外的一面,原本是平的,现在竟然凹进去一小块,像是被人用拳头砸过。
他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
镜面冰凉,但那个凹痕边缘有点温热,像是刚形成不久。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七天前他进来闭关的时候,这镜子还是完好的。
而现在,它不仅有了痕迹,镜框边缘的雕花也变了样。原本刻的是云纹,现在却隐约显出一个人影的轮廓,披着长袍,背对着他。
他伸手想去擦,指尖刚碰到镜面,整块镜子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顺着手指传到手臂。
下一秒,镜中的人影缓缓转过头。
陈玄夜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