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咒术高专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两人身上的雨水和血腥味。硝子蹲在地上，撕开五条悟肩膀的伤口敷料，镊子夹着棉球蘸取酒精，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情绪，只有在碰到伤口边缘时，才会下意识放慢速度。

“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留还在，愈合会慢一点，这几天别用无下限术式。”硝子将新的敷料贴好，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夏油杰——他自始至终没靠近过病床，只是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还没停的雨，黑色的长发滴着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五条悟靠在床头，白色绷带从肩膀绕到胸前，脸色算不上好。他没看夏油杰，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空气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

硝子收拾着医疗箱，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不是没办法对孩子出手，”她的声音很淡，却精准地戳中要害，“你是开始怀疑，我们每天除咒，到底是在保护什么。”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地上的水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上次百鬼夜行，你看着那些被咒灵附身的普通人，就已经在犹豫了。”硝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无奈，“你觉得他们可怜，觉得我们的‘保护’，其实是在剥夺他们活下去的可能——哪怕那些人早就被咒灵吞噬了神智。”

“我没有。”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反驳，可脑海里却闪过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闪过五条悟被咒力击中时的画面，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转过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复杂。他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硝子，你先出去吧，我想和杰单独聊聊。”

硝子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拿起医疗箱转身离开，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像是在给两人留最后一点余地。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五条悟从床上下来，走到夏油杰身边。他想拍夏油杰的肩膀，却在抬手的瞬间停住了——他怕碰到夏油杰的伤口，更怕碰到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杰，我们认识多久了？”

夏油杰的肩膀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从入学那天起，三年了。”

“三年里，我们一起出过多少次任务？”五条悟的声音放得很轻，“从一级到特级，从咒灵到诅咒师，我们什么时候怕过？什么时候犹豫过？”

夏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召唤过无数咒灵，也终结过无数咒灵，可刚才面对那个“孩子”，他却连咒力都凝聚不稳。“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受伤。”

“可你犹豫的结果，就是让我受伤！”五条悟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肩膀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如果我刚才没来得及推开你，你现在已经不在了！杰，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夏油杰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雨水和泪水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我每天都在想，我们除咒，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些普通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咒灵的存在，不知道我们在为他们拼命，可我们却要因为他们，一次次面对死亡——甚至要对那些看起来像‘无辜者’的幻觉下手！”

“因为我们是咒术师！”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从选择进入高专那天起，就必须承担的东西！”

“可责任就意味着要放弃同情吗？”夏油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如果成为咒术师，就要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我宁愿不要这份力量！”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五条悟的心里。他看着夏油杰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说要“改变咒术界”的夏油杰吗？还是那个哪怕面对特级咒灵，也会笑着说“交给我”的夏油杰吗？

医务室里的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甚。五条悟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夏油杰心里的结，不是一句“责任”就能解开的；而两人之间的裂痕，也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愈合的。

“我累了。”夏油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你好好养伤，下次任务……我自己去就好。”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肩膀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的疼却比伤口更甚。他走到窗边，看着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夜里，五条悟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医务室里的对话，回放着夏油杰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放着自己被咒力击中时的画面。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颗薄荷糖——那是上次任务后，夏油杰塞给他的，说“吃点甜的，伤口好得快”。现在糖早就化了，只剩下皱巴巴的糖纸，像极了两人此刻的关系。

五条悟拿起糖纸，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一片茫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夏油杰之间的距离，好像比隔着整个雨幕还要远。他不知道该怎么拉近距离，不知道该怎么让夏油杰变回以前的样子，更不知道，他们曾经坚定不移的“改变咒术界”的梦想，会不会因为这次的裂痕，彻底破碎。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两人之间的僵局，奏响一曲无声的哀歌。而咒术高专的夜晚，也因为这份沉默和迷茫，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