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立于一株千年古松的虬枝之上,月白色的寝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冰蓝色的发丝如流瀑般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此处已是万山祖源的腹地,四周峰峦叠嶂,古木参天,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雾气在林间流淌。
她微微阖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如同蝶翼栖息于雪地。合体初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细致地扫过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没有追踪者的痕迹,没有阵法波动的涟漪,只有山涧流泉的淙淙声,远处妖兽的低吼,以及风吹过万年岩壁的呜咽。这种绝对的静谧与自由,让她紧绷了太久的心神,终于得以一丝喘息。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原始山林,却总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并非危险,而是一种……被窥视的黏腻感,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片天地间的一切生机。这与宋书窈那种霸道直接的占有欲不同,更阴冷,更隐蔽,如同附骨之疽。
她想起几日前从那魔修刀疤脸口中逼问出的信息——“引煞坛”、“老祖降临”、“葬魔渊”。看来,这万山祖源也并非净土。她本不欲节外生枝,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邪祟气息,却让她无法彻底安心潜修。若这“老祖”真与宋书窈有所关联,或是其敌对势力,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即便无关,坐视魔道在此肆虐,亦有违她道心。
心意既定,沈惜身形飘然落下,赤足轻点在地面积年的厚厚松针上,未发出一丝声响。她决定向西而行,去往那葬魔渊方向一探究竟,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找个地方,彻底驱散体内最后一丝因囚禁而产生的滞涩感,并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她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幽谷前行,谷中奇花异草繁盛,灵气愈发充沛。忽然,她鼻翼微动,一股清冽至极的异香钻入肺腑,竟让她神识为之一清。循香而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不过方圆数丈的小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潭底铺满了五色鹅卵石。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并蒂莲花。并蒂双生,一株冰蓝,花瓣晶莹剔透,宛如玄冰雕琢,散发着森森寒气;另一株赤红如火,花瓣娇艳欲滴,隐隐有暖意流转。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此刻却和谐共生,交融处氤氲出淡淡的霞光,那异香正是由此而来。
“冰火并蒂莲……”沈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物乃天地奇珍,蕴含极为精纯的阴阳造化之力,对淬炼灵力、稳固根基有着不可思议的妙用,尤其对她这等冰系体质的修士,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没想到在这逃亡路上,竟能接连遇到机缘。
她并未急于采摘,而是静静立于潭边,仔细观察。只见那冰蓝莲花的花瓣上,天然凝结着细密的霜纹,而赤红莲花的花心,则似有岩浆流动。它们扎根于潭底一处灵脉交汇之所,汲取着最精纯的天地精华。
沈惜褪去鞋袜,赤足踏入微凉的潭水中,缓步走向并蒂莲。越是靠近,那股冰火交织的奇异能量波动越是强烈。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冰蓝灵力,小心翼翼地同时触碰两朵莲花。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两朵莲花同时光华大盛,冰蓝与赤红的光晕交织成一道光柱,将沈惜笼罩其中。刹那间,精纯至极的阴阳二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经脉。冰寒之气滋养着她的九曜玄霜冰极体本源,而那暖流则温和地抚平着她因长期囚禁和紧张逃亡而略显疲惫的神魂。
她盘膝坐于潭水之中,任由潭水漫过腰际,碧水剑横于膝上,剑身感应到主人的状态,也发出愉悦的轻吟。她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在体内循环周天,一点点驱散最后的滞涩,巩固着合体初期的境界。她的肌肤在霞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宛如谪仙临世。
三日后,正午。
沈惜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芜的山脊之上。与之前林木葱郁的景象不同,这里怪石嶙峋,土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前方,两座如同恶鬼獠牙般的黑色山峰对峙而立,中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带起阵阵鬼哭般的尖啸。
葬魔渊。
即使相隔甚远,沈惜也能感受到那峡谷深处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死寂之气。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干扰吞噬。
“看来,就是这里了。”沈惜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渊底那股邪恶力量正在不断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她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潜近渊口。只见渊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果然矗立着一座简陋却邪气冲天的法坛。法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兽骨垒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魔纹,中央插着一面破损的黑色幡旗,旗面上用暗红色的血液绘制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几十名魔修正忙碌着,将各种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材料投入法坛中央的一个血池中,血池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为首者,是一个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修为在化神后期,正是那日刀疤脸口中的“引煞使”。他手持一个骷髅头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法坛汇聚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葬魔渊深处。
“快了……就快了……”枯槁老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恭迎老祖本体降临!届时,这万山祖源的灵脉,都将成为我阴煞宗的囊中之物!”
沈惜屏息凝神,隐藏在暗处。她注意到,葬魔渊上方的天空开始变得昏暗,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光闪烁,但那是阴雷,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气息。渊底传来的威压越来越强,甚至让她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合体巅峰…… 而且并非普通魔修,气息古老而纯粹,带着一种源自上古的凶戾。看来这阴煞宗所图非小,竟是想接引一位魔界老祖的本体降临此界!
就在此时,葬魔渊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谷地动山摇,渊口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浓郁如墨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一道庞大无比、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从深渊中浮现。那虚影头生双角,面目模糊,唯有两只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散发着滔天的凶威!
“恭迎血煞老祖!”所有魔修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那魔气虚影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狂笑,声波如同实质,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哈哈哈……本座终于……终于踏足此界了!这贫瘠之地,将成为本座恢复实力的血食牧场!”
虚影逐渐凝实,一个身高丈余、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红色的魔物彻底显现出身形。他贪婪地呼吸着此界的空气,血月般的双眼扫过跪伏的魔修,最终,定格在了沈惜藏身的方向!
“嗯?好纯净的冰系灵体!好强大的气血!真是天助本座!”血煞老祖狂喜,巨大的魔爪直接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沈惜当头抓下!“小丫头,藏头露尾,给本座过来吧!”
这一爪之威,足以捏碎山峰!恐怖的魔压瞬间笼罩了沈惜所在的空间,让她避无可避!
沈惜知道行藏已露,也不再隐藏。面对那遮天蔽日的魔爪,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合体巅峰又如何?她沈惜的越级作战能力,本就是逆天而行!
“嗡——!”
碧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出鞘,落入沈惜手中。剑身冰蓝光华大盛,森森寒气瞬间将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冻结成无数冰晶!
她没有选择躲闪,而是迎了上去!
“冰封……千里!”
沈惜清冷的声音响起,碧水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如同新月般斩出!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条晶莹的冰霜轨迹!
咔嚓!
魔爪与剑气轰然相撞!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魔爪,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魔爪蔓延,直侵血煞老祖的本体!
“什么?!”血煞老祖血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感觉自己的魔元运转都滞涩了一瞬!这女子的寒气,竟如此霸道!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血煞老祖怒吼一声,被冰封的魔爪猛地一震,玄冰寸寸碎裂!他另一只魔爪握拳,拳头上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如同陨星般砸向沈惜!“血煞魔拳!”
拳风未至,那股血腥暴戾的拳意已经冲击着沈惜的心神,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若是心智不坚者,只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
但沈惜的道心,历经磨难,早已坚如玄冰。她眼神清澈,不为所动,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碧水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光轮。
“寒霜九剑——雪舞回风!”
剑光如雪,纷纷扬扬,看似轻柔,却每一片都蕴含着极致的寒意与锋锐。剑光与血煞魔拳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声响。血煞之气不断被剑光消磨、冻结,那势不可挡的一拳,竟被这看似绵密的剑势硬生生挡了下来!
“怎么可能?!”血煞老祖彻底震惊了。他可是合体巅峰!对方明明只是合体初期!这越级战斗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好!好!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挡到几时!”血煞老祖被激起了凶性,周身魔气汹涌澎湃,背后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异象!那是他的领域雏形——血煞魔域!
领域展开,沈惜顿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血浆之中,行动受阻,灵力运转也变得晦涩。无数血色的魔影从领域中扑出,张牙舞爪地袭向她。
“领域吗……”沈惜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将碧水剑竖于身前,双手结印,体内九曜玄霜冰极体的本源之力被彻底激发!
“玄霜……冰域!”
以她为中心,极致的寒意猛然爆发!脚下的焦黑土地瞬间被冻结,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漫天冰粉!一个缩小版,但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冰蓝色领域,硬生生在血煞魔域中撑开了一片净土!
她的冰域范围虽小,但寒意却更胜一筹!那些扑来的血色魔影,一进入冰域范围,便被瞬间冻成冰雕,随后碎裂成齑粉!
“九曜玄霜体?!你是……”血煞老祖似乎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的体质,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色,“怪不得!怪不得如此逆天!擒下你,吞噬你的本源,本座必能突破桎梏,甚至一窥那无上魔尊之境!”
狂喜之下,血煞老祖不再保留,本体魔躯爆发出滔天魔威,双手幻化出无数魔印,引动葬魔渊深处积攒了万年的阴煞死气!“万魔噬天!”
无数狰狞的魔头虚影从渊底冲出,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朝着沈惜的玄霜冰域冲击而来!这一击,已然超越了普通合体巅峰的范畴!
沈惜面色凝重,她知道不能再留手了。碧水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昂剑鸣,剑身内的寒气被催发到极致,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她将剑举过头顶,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冰蓝色的长发疯狂舞动,月白色的寝衣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但她持剑的身姿,却稳如磐石。
“碧水……凌天!”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蓝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从碧水剑尖迸发而出!剑光并不浩大,反而极其凝练,所过之处,万物冻结,连光线和声音仿佛都被吞噬!那汹涌而来的万魔洪流,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剑光去势不减,直接斩向了血煞老祖的本体!
“不——!”血煞老祖发出了惊恐绝望的咆哮,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拼命催动魔元,祭出数件护身魔宝,试图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嗤——!
剑光掠过,血煞老祖庞大的魔躯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道冰蓝色的细线,从自己的眉心一直蔓延到丹田。
下一刻,他的魔躯连同神魂,如同破碎的冰雕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为最精纯的冰属性能量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间。唯有那面破损的黑色幡旗和骷髅法杖,叮当落地。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些幸存的魔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命。
沈惜缓缓落下,碧水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越级斩杀合体巅峰的魔界老祖,即便对她而言,也绝非易事。
她走到那面黑色幡旗前,捡了起来。幡旗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着强大的魔念和空间波动。她仔细感应,眉头微蹙。这幡旗似乎不仅是沟通魔界的媒介,更像是一个……坐标信标?
难道……血煞老祖的降临,只是一个开始?还有更强大的魔头,会循着这个坐标而来?
她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这烫手的山芋。葬魔渊的秘密,阴煞宗的图谋,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这片她本想暂时栖身的山野,恐怕也无法久留了。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恢复元气,并弄清楚这幡旗背后隐藏的真相。她收起幡旗和法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葬魔渊,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冰蓝流光,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
身后的葬魔渊,依旧死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