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与窥探

画室里的意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栀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天放学，她看着江辰沉默地清洗完手臂和衬衫上的污渍，然后径直离开了画室，没有回头，也没有再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他周身的“星辰黑”在她感知里，似乎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密不透风，仿佛在强行镇压着什么。

他不对劲。

这个念头在林栀脑中盘旋不去。那瞬间剧烈的色彩紊乱，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情绪波动。

第二天，高二（三）班的同学们都察觉到了江辰的异样。

平时只是清冷的他，今天却像是被一层实质性的寒冰包裹。他的脸色苍白得过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上课时，他不再像以往那样专注，笔尖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停顿良久，或者，他会用手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更明显的是，他周身那片“星辰黑”变得不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时不时会闪烁一下，边缘处甚至会短暂地逸散出一些混乱的、无法辨识的色斑。林栀的心随着这些闪烁而揪紧，那感觉像是在看一个精密仪器在超负荷运转，濒临崩溃。

苏念喂，林栀，你看江辰……”

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好奇

苏念他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吓人。”

林栀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无法从那个痛苦隐忍的背影上移开。她能“看见”他的不适，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与挣扎，远比旁人用肉眼观察到的更为清晰和震撼。

课间操时，江辰破天荒地没有去操场。他伏在课桌上，像是睡着了，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他并未入睡的事实。有几个同学想去关心一下，却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无声地逼退。

林栀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一盒未开封的薄荷糖，指尖冰凉。她想起昨天他挡在她身前的手臂，想起那滴落在地上的浑浊污水。是因为帮她才变成这样的吗？一种混合着愧疚、担忧和某种责任感的情绪，在她心中发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趁著大部分同学都去做操，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时，她站起身，走向后排。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在江辰的课桌旁停下，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片不稳定的“星辰黑”在她靠近时，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她轻轻地将那盒薄荷糖放在他桌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

林栀昨天……谢谢你。这个，或许能让你舒服一点。

说完，她不敢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那只手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林栀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江辰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睛不似平时那般清明深邃，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迷雾和一丝……林栀无法解读的脆弱。他的掌心冰凉得不像活人，透过皮肤，传递来一种奇异的、仿佛时空错乱般的眩晕感。

江辰别……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江辰别靠我太近。

这句话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恳求。

林栀怔住了，手腕处的冰凉触感和他眼中罕见的脆弱，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她。她看见，在他握住她手腕的瞬间，他周身那闪烁不稳的“星辰黑”竟然再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但这一次，震荡的中心，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熄灭的暖白色光点，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

那光点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重新伏回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留下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林栀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奇异的眩晕。她看着桌角那盒孤零零的薄荷糖，又看了看那个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少年。

“别靠我太近。”

这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终于确定，画室的意外不是偶然，她的靠近，似乎真的会对他产生某种不可预测的影响。

但，那瞬间出现的、微弱的暖白色光点，又是什么？

好奇心的藤蔓，在这一刻，疯狂地滋长，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她已经被无形地拉入了这场围绕江辰展开的、神秘而危险的谜局之中。

回到座位，苏念立刻投来探究的目光。林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刚刚被握住的那只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不稳定的“星辰黑”之下，隐藏着的痛苦与孤独。

她打开随身的素描本，在新的一页上，无意识地画下了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在黑暗的正中心，点下了一个极小却无比坚定的白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