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之回到江家那座奢华得像科技展馆的宅邸时,天色已经透亮。他本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那个偏僻的房间,却在穿过全息投影装饰的回廊时,撞见了正准备去用餐的林月。
这位江家的女主人是个保养得看不出年纪的Omega,穿着当季高定套装,连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看到江逸之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她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又被程式化的关切覆盖。
“逸之?”她停下脚步,声音温和却带着扫描仪般的审视,“昨晚去哪了?通讯也不接。一个Omega夜不归宿,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们江家?”
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上流社会特有的、对“体面”的偏执。在江逸之看来,这位继母的演技始终浮于表面——毕竟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本身,就是江家最不体面的污点。
“临时加训。”江逸之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任务,“太晚就直接住宿舍了。”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在江家,真实想法是奢侈品,真心只会被碾碎成把柄。
林月打量着他训练服上的褶皱,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她懒得深究,只要不闹出丑闻影响江家股价,她乐得装糊涂。
“下次记得报备。”她端起标准的微笑,“去换衣服吧,你父亲在书房等你。”
听到要见江迴,江逸之的心往下沉了沉。那个男人找他,从来不会有好事。
“知道了。”他侧身从林月身边走过,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身后传来林月毫不掩饰的冷笑。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的轻蔑。
房间的感应门无声滑开又闭合。江逸之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威士忌的余韵,那是风铃公寓里的味道。与江家这间连空气都经过精密过滤的“牢房”相比,那个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竟成了他记忆里罕有的温暖角落。
他闭上眼,那双漫不经心的红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
早餐区弥漫着人造香氛的味道。江迴坐在长桌主位处理着光屏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林月小口喝着营养剂,目光却像探针般扫过江逸之。
“逸之都快从军校毕业了,”她突然放下杯子,脸上堆起社交笑容,“我觉得该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陈家的Alpha上次宴会还特意问起他,虽然门第差了点,但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
江逸之切合成肉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婚事。他太清楚林月的算盘——早点把这个碍眼的私生子“处理”掉,还能换点商业筹码。
“不急。”江迴的目光仍停留在光屏上。
林月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现在哪个家族的Omega不是毕业前就定好了?我们江家……”
“他年纪还小。”江迴终于抬眼,瞳孔扫过江逸之,像在评估实验样本,“先毕业。”
这话让林月瞬间噤声,看向江逸之的眼神却更加阴郁。
江逸之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价值?是啊,他这具经历过数百次药物测试、在变异种爪下存活下来的身体,对江迴来说确实是珍贵的“资产”。当年管家“疏忽”导致他被拐进实验室,一年后他失控杀光研究人员被江家“救回”,直到偷听到江迴与幕后的通话才明白——自始至终,他都是被献祭的实验品。
现在送他读军校,不过是在开发新用途罢了。
早餐在诡异的寂静中结束。江逸之起身时,能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林月毫不掩饰的嫉恨,江迴精密计算般的审视。
他挺直脊背走向走廊,光洁的金属墙面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联姻?归宿?从他被送进实验室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只有两个目标: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让江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