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晚,霓虹闪烁,却照不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一道颀长矫健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疾驰,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江逸之紧抿着唇,碎短的黑发被夜风拂乱,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凝着化不开的冰霜与一丝未散的惊悸。
他刚刚从江家的一处秘密研究所脱身。
凭借在军校锤炼出的顶尖身手和隐匿技巧,他成功潜入了江家核心区域,拷贝到了部分足以让江家伤筋动骨的运输证据。然而,就在他即将撤离时,行踪暴露了。警报尖啸,护卫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江逸之凭借被药物改造后异常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精妙的战斗技巧,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在最后关头,对方似乎认出了他的性别,没有使用致命武器,反而发射了几枚特制的气雾弹。
甜腻中带着诡异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江逸之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一丝。起初并无异样,直到他全力爆发速度,翻越了几道高墙,将追兵暂时甩在身后,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热度才猛地从小腹窜起,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全身。
是强效催情剂!专门针对Omega设计,能强行诱发发情期!
江逸之的脚步一个踉跄,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灼热感在血管里奔腾,薰衣草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一旦彻底发情,信息素会像灯塔一样指引江家的人找到他,届时等待他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命运——重新被拖回那个冰冷的实验台。
他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视线因为情潮的翻涌而有些模糊。凭借本能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他选中了附近一栋看起来还算安静的独立公寓楼。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从巷口传来,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力气,敏捷地攀上外墙的水管和窗沿,如同壁虎般灵巧地翻上了三楼阳台。
幸运的是,阳台的落地窗没有锁死。
江逸之几乎是撞开了窗户,滚落进一片黑暗的室内。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烈性威士忌的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强势地冲击着他敏感的感官,让他本就混乱的呼吸更加急促。这是一个Alpha的领地,而且是一个非常强大的Alpha。
“谁?”
一个慵懒却带着清晰冷意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啪嗒一声,暖黄的壁灯亮起。
江逸之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艰难地抬起头。
灯光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随意地倚在卧室门框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灰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却略带疏离的面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红色的瞳孔,此刻正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逸之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她。
那个在他十岁那年,从尸山血海的废墟中,将他抱出来的大姐姐。那双红色的瞳孔,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岁月的流逝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阴郁,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和成熟,但他绝不会认错。
风铃。他曾在后来的新闻报道里,无数次看到过这位血族王储、血族第一军队少将的名字和影像。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再次遇见她。
风铃微微蹙眉,看着地上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Omega。他黑发蓝眼,长相相当出色,只是此刻脸色潮红,呼吸紊乱,浑身散发着被诱发的、甜腻的薰衣草信息素味道,显然是陷入了被迫发情的状态。一个发情的Omega闯入一个Alpha的私密空间,这情况实在有些棘手。
她注意到青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异常复杂,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确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她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闯别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小朋友。”风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警惕。她的控血异能最近不太稳定,不想惹麻烦,尤其是不想招惹一个明显处于麻烦中的Omega。
江逸之张了张嘴,发情的热度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想说什么?想问她还记得那个贫民窟的小男孩吗?
可她看上去,早就不记得了,何况记得又如何,不过是好心救了他一命。
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很快被更汹涌的情潮淹没。
他最终只是艰难地别开脸,避开了她那探究的红色眼眸,蜷缩起身体,试图抵御体内一阵阵的空虚和燥热,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对…不起……迫不得……已……”
声音低哑,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软糯和难耐。
风铃看着他强忍的模样,又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薰衣草气息,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追兵的嘈杂动静,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调侃:“小朋友,作为一个Omega,在发情期这么不管不顾地闯进一个陌生Alpha的房间,是不是太没有警惕心了点?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江逸之咬紧了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何尝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但当时的情况,他别无选择。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因为情潮的冲击和之前战斗的消耗而微微颤抖。
“我……很抱歉……”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带着压抑的喘息,“我……这就离开……”
说着,他竟真的试图站起来,只是脚步虚浮,刚起身就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风铃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决定直接报警处理,让警察或者Omega保护机构的人来接手这个麻烦。她伸手摸向放在茶几上的个人终端。
“算了,我还是帮你叫……”
“不要!”江逸之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语气急促地打断了她,“请不要报警!我……我马上就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风铃动作一顿,指尖停留在呼叫界面上,审视地看着他。
“哦?这么怕警察?看来……你小子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正在被追捕吧?”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调调,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一个发情的Omega,拒绝帮助,急于离开,再加上之前窗外隐约的动静……这组合起来,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过……
风铃看向窗外,眯了眯眼睛,即便血统不纯,她还是拥有血族优越的夜视能力,她看得分明,窗外的追兵并非正统的军队或是警察,制服明显是黑市的打手才会有的。
黑吃黑的情况她见得多了,现在帝国并不太平,大部分治安管理的精力都分给了那些二十多年前因为不明污染而产生的变异种,导致帝国的灰色地带疏于管理。
江逸之抿紧了唇,无法辩驳。他确实“做了坏事”,也确实在被追捕。他不能解释,江家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甚至连他自己一开始都差点信了江家,必然是在隐藏这方面做了不少准备。刚才他好不容易拷贝到的材料也在追捕过程中掉落,贸然告知其他人只会让他多年的蛰伏功亏一篑,还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看着他沉默的侧脸,以及那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姿态,风铃忽然觉得有点无趣。她撇了撇嘴,收回了按在终端上的手。
“行了行了,一副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样子。”她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懒散,“不想报警就算了。我也懒得惹麻烦。”
要是报警,会被外面黑市的人盯上不说,自己才因为异能反噬被军队劝退,房间里突然进来一个发情的Omega,都不用仔细思考就能知道她会被安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声。
她走到客厅的小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隔空抛给江逸之。“喏,拿着。冰一下可能会好受点。等你感觉能控制住自己了,就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这儿可不是收容所。”
冰凉的瓶身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让江逸之激灵了一下。他接过水瓶,低低地道了声:“……谢谢。”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瓶子抵着发烫的额头和脸颊,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情潮。他背对着风铃,努力平复着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有认出他。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此刻,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临时的避风港里,他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