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寂静的石室没有半点天光,几盏长明油灯轻轻摇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昌河盘坐在石台正中,周身萦绕着翻腾的黑气,阎魔掌第九重的心法在经脉里来回冲撞。每运转一圈,都仿佛有无数细针扎着血肉。闭关已经许久,只差最后一关就能突破,可越是临近关口,心底藏着的心魔越是按捺不住,疯狂向外冒出来。
淡淡的白雾在石室里慢慢散开,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苏昌河置身一片空旷的荒地,苏暮雨和陆念并肩站在不远处。两人神情冷淡,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往日的情分。
陆念手握嗜血剑,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有选择你。自始至终,我都站在暮雨这边。

这句话狠狠砸在苏昌河心上。心魔不断放大他深藏心底的执念与不甘,把心底模糊的情绪,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所以,你们打算和我动手?
苏暮雨缓缓拔出长剑,语气平淡,像个陌生人。

道不同,只能刀剑相向。

不对,这些都是假的。
苏昌河闭上眼稳住心神,想要撕碎眼前的幻境。可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漫天火海,万卷楼烈焰滔天,木梁在大火中不断崩塌,浓烟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陆念倒在火海之中,气息全无,地面流淌着鲜血,她的身上,印着清晰的阎魔掌掌印。

陆念!
苏昌河瞳孔骤然收缩,心里猛地一空。
苏暮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你,害死了她!
话音落下,十八剑阵轰然展开,漫天剑雨凝聚全部力量,直直朝着苏昌河袭来,根本无处躲闪。
苏昌河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失声呢喃。

不,不是我。
就在剑锋快要刺穿胸膛的一瞬间,苏昌河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眼前所有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尽数消散。倒地的陆念、挥剑相向的苏暮雨,全都消失不见。
他依旧坐在冰冷的石台上,体内气血紊乱,经脉一阵阵抽痛,嘴角不停淌着鲜血。周身盘旋的黑气涣散无力,阎魔掌最后一重关卡,终究没能突破。
心魔扰乱心神,这次突破失败了。
苏昌河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胸口闷得发慌。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太过真实,陆念那句不会选择他的话、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苏暮雨冰冷刺来的长剑,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他重重喘息,努力平复躁动不安的内力。
他心里清楚,心魔来源于自己的执念。他一直隐隐害怕,终有一天,暮雨和陆念会站到他的对立面。

仅仅只是幻象而已……
苏昌河低声喃喃,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石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苏昌离守在外头,方才隐约听见石室里传出异响,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大哥,你怎么了?”
苏昌河缓缓收敛紊乱的气息,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沉声道。

没事。
短暂停顿后,他出声问道。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门外的苏昌离一下子僵住。他心里纠结起来,萧永已经对苏暮雨一行人动手,天启危机重重,这些消息该不该如实告知大哥?可他忽然想起闭关之前陆念特意叮嘱他的话:在苏昌河闭关这段日子,无论外面发生何等变故,都不要透露半句。
思虑再三,苏昌离压下心中焦灼,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常:“一切安稳,雨哥和念姐都好好的,没有意外。”
石门之内,苏昌河闻言沉默片刻,幻境里惨烈的画面依旧萦绕不散,他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你继续在外守着,不要让人前来打扰我。
“好。”苏昌离应声退到远处,心中满是不安,只能暗自祈祷天启的众人能够撑到大哥破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