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天煞孤星吗?
为什么所有靠近我、给予我温暖的人,最终都要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这究竟是我的罪孽,还是这该死的老天爷的恶作剧?
我想啊,想啊,想到头痛欲裂,想到眼泪流干,也找不到答案。
但至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替他们报仇。
我将这个念头告诉了家中的姐姐,和那个同样特别的、似乎知晓很多事情的弟弟。
我以为,他们会理解我,支持我,和我一起。
可我错了。
姐姐第一次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弟弟也不再是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拉着我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劝我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不要独自走向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路。
可那时的我,已被愤怒和悲伤烧毁了理智。我固执地认为,他们是懦弱,是不懂我的痛苦。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摔门而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未知而残酷的世界。
那时的我哪里会懂,那激烈的争吵背后,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那苦口婆心的劝阻之下,是试图将我拉回光明岸边的、笨拙却滚烫的真心。
离开家的日子,我经历了太多。
见识了世界的广袤与险恶,也尝遍了人情冷暖与现实残酷。
我咬着牙前行,以为自己无所畏惧。
直到一次险些丧命的意外,像一盆冰水将我浇醒。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空洞的心灵,我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鬼使神差地,脚步带着我,回到了这个我当初决绝离开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严厉中藏着温柔的姐姐,表面调皮、内里却比谁都细心的弟弟……
除了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些许成长的痕迹,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我们似乎回到了从前,嬉笑打闹,互相吐槽。
可姐姐偶尔望过来的眼神,弟弟有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却总让我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那感觉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隐痛。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我:这里,或许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你了。
可是……如果不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
上一世,我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这一世,我好不容易再次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却似乎……被我亲手推远了。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
“夏娜——”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穿透层层迷雾,传入耳中。
夏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啊,是姐姐!”她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你有什么……”
“夏娜,听我说。”叶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你为什么要回来?”
夏娜愣住了。
叶恋向前一步,身影在梦境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冰冷的语调清晰无比:
“你不是早就抛弃了这个家吗?你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
“不是的!我没有!”夏娜的心脏猛地一缩,惊慌失措地解释,“那只是一时冲动,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错了?”叶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只要认识到错误,说一句‘我错了’,一切就能当作没发生过,重新开始吗?”
“就是!就是!”
另一个清脆,却同样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夏娜猛地转头,看见墨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旁边,双手抱胸,小脸上满是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冷漠。
“弟弟!你为什么要……”
“别叫得那么亲热。”墨离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依赖与亲近。
“你以为这个家里,还有你的位置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冰冷的话语,字字如刀,又像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狠狠地刮过夏娜的四肢百骸。
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神情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混乱而疯狂。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都是假的!他们才不会这样对我!你们滚开!滚啊!”
“哈哈哈……”墨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居然还在自欺欺人?夏娜,从你当初做出那个选择,头也不回地离开时,这里就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叶恋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里不再有担忧或无奈,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寒的鄙夷:
“你如果还有点自知之明,还有点脸面,就自己离开吧。滚出这里,滚出……我的家。”
说完,姐弟俩不再看她,并肩转身,朝着梦境深处那片朦胧的光亮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夏娜模糊的泪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光芒的尽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别走……求求你们别走……”
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
“我除了你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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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夏娜的房间。
“嗬——!”
少女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逃离溺水。
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前方,五指张开,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要拼命抓住某种正在流逝的温暖。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背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呼……呼呜……”
喘息声渐渐平复,夏娜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
她看到了窗外静谧悬挂的一弯弦月,清辉如练,静静地铺洒在床沿。
然后,她注意到了床边小桌上,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碟。
“原来是……噩梦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额角和眼角的湿意。
定了定神,她掀开身上薄薄的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
足底传来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脚步轻缓地走向小桌,俯身看着那盘已经凉透、却依旧能看出摆放时用心的饭菜。
“是姐姐……给我留的吗?”她轻声低语,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又被噩梦的余悸冲淡。
带着些许疑惑,她拿起旁边的竹筷,夹起一簇青翠的、切成适宜入口长度的蓝银草,送入口中。
凉掉的蔬菜,口感难免有些软榻,但出乎意料的是,味道竟然不错。
清爽微甘,带着蓝银草本真的植物清香,简单的调味恰好衬托了食材本身的滋味。
可是……
夏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全是蓝银草?
凉拌蓝银草、炒蓝银草、混着蓝银草的炒饭……她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
“我又不是从青青草原来的,干嘛给我弄一桌子‘全草宴’啊……”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舌尖传来的、熟悉的家常味道却骗不了人。
空荡荡的胃袋,也开始发出诚实的呼唤。她不再多想,就着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一口接一口,安静地吃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盘中的食物已被扫荡一空。
“嗝——”
一个轻轻的、带着满足气息的饱嗝不自觉溜了出来。
夏娜放下筷子,手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鼓起的小腹,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